第三章

        安远强制规定学生要穿校服，最常穿的还是灰色的套装，西装ku和制服裙交织在校园里，宛如象群在肯尼亚草原上迁徙，雪白的tui是象鼻滋出的水珠，随着微风摆动在裙摆下。

        似乎所有的学校都有意将阶层隔离在校门之外，校服却从领口的山茶花xiong针和袖口的亮眼的金属再次轻易地扒开灰色的外套，lou出各色人等原本的pi。

        相比其他地方，办公室对秋槐来说更像家，或者说，这一整层是秋槐活到现在，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安全屋的地方。她不常出门，办公室被敲响的频率也不高，她最常zuo的事情是站在走廊里，看着叶子长出再从树上落下，保洁将落叶扫成一堆又被路过的学生一脚踢散；叶子随着球鞋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再一次长回枝tou，zuo那些笑声的伴舞。

        秋槐看见春笙抱着一厚叠书从图书馆里出来，早就等在外面的男生从她手里抢过书，两tui一迈直直往前走，春笙再后面得紧两步跑才能跟上男生的脚步，她一边跑一边说着什么，又朝秋槐望来。

        春笙扭tou的时候秋槐转shen蹲了下来，走廊的围栏挡掉春笙的目光，秋槐几乎瞬间躲起来，动作min捷到大脑没有反应时间，她知dao春笙一定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她，她就是知dao。

        秋槐站起来才发现楼dao口的男人不知dao站了多久，一直看着她。

        “夏老师？”秋槐招呼夏知秋坐在沙发上：“你有什么事吗？”

        夏知秋穿着一件宽大而柔ruan的卫衣，坐在沙发上很规矩，他的脸上一直带着浅笑，看上去不大像一个老师，反倒是像哪个不守校规的学生没有穿校服。

        岁月对人真是不公平，秋槐心想，早先她和夏知秋在同一所大学，夏知秋就长这样，他们毕业好几年，自己连脖子都已经开始长细纹，面前的人却像是被保鲜在初见面的时候，就是再穿上校服也不会违和。

        “秋老师，多谢你，上次帮我解围。我真怕给你添麻烦。”

        秋槐忍不住笑出了声：“夏老师，我们是大学同学，一起任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男朋友，你知dao的，你能给我添什么麻烦呢？”

        秋槐眼尖，她能清晰地看见夏知秋的耳朵红起来，脸颊也染上了绯色。秋槐同他打过照面，但并不熟悉，她没想到夏知秋的脸pi这样薄，这让她也开始不自在：“不好意思啊夏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秋老师，南希福利院要重建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zuo义工。”

        秋槐闻言直起shen子，她开始正眼打量夏知秋，这个人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说出这句话呢？

        大概是秋槐沉默的时间太久，夏知秋揪住了自己的衣摆，脸通红：“对不起，秋老师，是我唐突了。”

        秋槐在心中默念南希福利院，这几个字对她来说熟悉极了，只要一想到这五个字，她的心tou就有万般柔情涌出。

        它在白城靠近外省的郊区，福利院旁边有一片芦苇dang，芦苇常年长两米高，穗子垂得很低，没有芦苇一半高的她也能伸手就抓住长在植物上的羽mao。芦苇dang旁边住着还在耕田的“破落hu”，到了麦穗压青的季节，引水的婶婶会喊她们过来，一人分一把手心里搓开pi儿的麦子。麦仁也还泛着青色，han在嘴里都不用抿就能抵出鲜甜的汁ye。

        南希福利院，她想，这几个字对她来说也陌生极了，高中毕业后她再没有回去过，到底是谁提起的重建呢？

        “夏老师，我们认识很久了，不用这样生疏，你叫我名字就可以。”秋槐站起shen来：“我空闲时间不多，可能……”

        “没关系，秋……秋槐，本来就是我贸然来找你，打扰你了。”

        “知秋，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知秋，我还没说完，我空闲时间不多，但如果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带上，秋槐看着从夏知秋从走廊逃离，他挠着脑袋低tou嘟囔着什么，这样hua稽的动作在他shen上竟也合理起来。等到楼dao的脚步声已经完全听不见，秋槐脸上的笑僵住，她狠命地rou着脸，想要再拼出来一个向上弯的嘴角，然而却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