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悬光没有说话，只是回望着他，望着这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黑眼睛，注视着他眼底那一丝柔的微光，然后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砸死的鬼，没有水鬼好看吧。我知你一直都喜欢我的脸，没了这个，你肯定不让我靠近你了。为什么到了那边，我还得对你强取豪夺啊。”

        “以后路过池塘河边，你都要小心点，有个水鬼在看着你。”

        大水漫灌溶水声轰轰作响，虚空中那只倒计时的沙漏越越紧。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逆着一波一波翻涌上来的水，费力地向下跋涉。

        ――我希望永远拥你在我的怀中，永远聆听你细腻的呼。但如果不能，那我希望你自由。

        秦销听见了。

        汪悬光的嘴只动了这一下。

        求爱的意志，也就是甘愿赴死。

        每耽搁一秒，都会降低一分她的生还几率，纵然还有一辈子的话想和她说，他也只能哽咽着，动了下咽，对着她的嘴，落下轻而虔诚的一吻，再下几颗热泪。

        “秦销――”

        “咳咳……你去凿……咳咳咳……”汪悬光了下嘴，“可能水还没改，你就先被压死了。”

        相较于主要由矿物成分的花岗岩，碳酸钙沉积的石灰岩更容易被撬动。但用撬棍破坏岩层脆弱，是从定点向周围扩散，岩石又不会像豆腐一样击哪儿破哪儿，扩会导致更多的岩石落，甚至引起塌方。

        最后仅剩下指尖划下的血和泥蹭在雪白细瘦的手腕上。

        爱和死永远一致。

        他放手了。

膀，在狼眼手电的照耀下，刀锋一刺，毫不犹豫地剜开自己肉，取出了定位，扔在地上。

        其他什么都没说。

        定位暴在空气，会标记停留的最后一个地点。

        那修长的手指破烂血，几个甲盖齐翻翘，紧握着汪悬光手背，用力到青暴起，旋即一一地，缓缓、郑重松开她的手……

        纵然有一辈子想对她说的话，但再说上五六十年，他的倾诉也只有一个主题。既然她知他爱她，那便不存在没说完的话。

        沉重有形。

        仿若巨大的寒铁兵落地，轻描淡写扣合了他的结局。

        “我不一定会被冲到哪儿去，这样她们就能找到你了。”

        他抹了一把溅到她脸上的水珠，换成双手捧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干裂的边，不住地落下碎吻：“你知，我从来都不想强迫你。”

        狼眼手电留给了汪悬光，他抹了把满脸的水，上有夜视功能的作战盔，然后拎着撬棍，利落转。

        “你想让我留下陪你？埋个两百年后再被人挖出来？”

        “……”

        “……”

        两个不相信灵魂的无神论者，只要轻轻一个对视，就会让所有言语都化为苍白多余。

        他方才在急中跌倒了几次，浑上下淋淋的，水珠顺着乌黑的发梢往下淌，迸溅到汪悬光躺着的岩石上。

        没有阻拦，更不会谢，她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你想听我说‘我爱你’”或者“你有什么话想听我说吗？”

        秦销沉沉笑了两声，单手压制臂膀止血，另一只手牵住她着婚戒的右手，放在自己手心紧紧握住，苦恼：

        秦销痛快地笑起来：“悬光，你要长命百岁！”

        只有这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