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知人类的组织结构有多么脆弱，而她不知。他真想大骂这个蠢女人，我的骨比你的脊椎和肋骨坚好多倍……

        云逢看她的眼神霎时又变得复杂起来，他最终还是没再“好奇心害死猫”，一板一眼：“我在长柳医院外科，有重大伤情可以来找我，其他的就算了。”

        如果时间重来，云逢也不会后悔说出那话。但他或许要发笑，怎么就和这个几乎陌生的女人死在一起……

        净植望了一眼云峙，深深地。她想知他的想法：尽她那般和尔说了，但云峙那般传统的人，会不会也期待这些呢……

        净植默默揪住了衣角，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至于不幸的事，也并不是没有。

        云逢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

        云逢再去调转方向盘已经来不及了，运输车连同死亡的巨大的阴影已经翻倒，向他们沉沉笼罩过来……

        就这样上了云逢的车，车里没放任何香薰，但消毒水的味已经盖过了革本的味。净植坐在副驾驶，静静看着窗外。

        她猛地伸出手来，紧紧把他的护在怀里，用挡住了那穿透玻璃砸下的车灯碎片……

        净植惊讶地看他一眼，他立刻补充，“等会过去要填病历，早晚都要问。”

        “不是，只是死在那儿。”云逢说。

        她站在楼下等了云峙一会儿，也不见他出来，想是在受白逊训斥。云逢倒是先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略地了些基础检查，“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些片子，”他说，“你腹还是有些瘀伤。至于其他的……”

        微不足的，重若泰山的。

        漫长的，转瞬即逝的。

        蠢女人……他说不出话了，她的血温热，混着灰尘，到他边。

        两人还算幸运，路人及时呼叫了救护车，双双被送进了距离最近的长柳医院。

        那连自己孩子是谁的都搞不清楚的女人，

        见云峙摇摇，净植便说：“等我看到结果，再说。”说完，便几步走出了书房。

        “净植这两个字，怎么写？”

“事成之后，三媒六聘，嫁给云峙。”

        他独独没想过自己的死亡会是什么样子，没见过生与死的交界线上真真切切的风景，而这一回，他看到了——

        云逢又扬起他漂亮的眉：“骗云峙可以，骗我行不通。这一看就知是打击伤，哪里摔跤还能摔成这样？”他冰凉手指又在她腹摸了一阵，“这孩子，是我哥的？”

        “这伤……是那时落胎留下的，不小心摔了……”净植小声说。

        那几乎陌生的女人，

        净植又惊讶地看他一眼，“你几岁出的国？我和你哥哥三岁就认识了……”

        净植于是顺着他说：“好，那去检查吧，麻烦你了。”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净植摇，云逢刚收回目光，就听净植说：“我不知。”

        “对不……”

        在变形的驾驶舱和她侧过来的挤压下，除了右手，云逢几乎不能动弹。还好，右手没废。他撕下自己的衬衣，用牙咬住一端，将她上还算干净的伤口缠绕包扎起来，“蠢女人，真别死在这里……你死了我怎么和哥哥交代，听见没有，不许你死……”

        净植点了下：“谢谢你。”

        “下次要增设选项d，青梅竹。”云逢耸了耸肩，“我出生的时候他也四岁了，不过我出生在养州，从小没见过哥哥姐姐，十五岁出的国。”

        又是一个多月后，昏迷了两个月的净植终于清醒过来。除了她的“爱人”云逢，她再不记得任何人。

        “没什么可歉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更何况你旁边这个人还是个医生。”云逢说，“下一刻我们都死去，也毫不意外……”

        “你母亲是养州人？”她问。

        云逢看过无数场死亡。

        “谢我哥去吧。”云逢翻了个白眼，“连谁的孩子都不知就领回家……”

        他这是要她以玉家唯一的成年长辈去嫁的意思了。一个驸一个国母，白逊果然打得好主意哇……

        净植坐在那里，默默地等云峙出来。没想到过了快半个小时，云逢又一脸不耐地站到她面前：“父亲要禁他的足，你今天估计是见不到他了，按照我的经验明天后天也是一样。他让我送你回去，事先说明，我可没这个义务，我正好要去医院，你要是想检查，可以。再把你送回家，不行。”

        半个月后，养州尔申请上天听程序，宝择辰作为证人出席，玉无袖被停职调查。前太子次子玉净颜通过基因检测，暂时接任帝位。

        那洒脱得有些呆笨的女人……

        “云逢——！！！”

        带着释然微笑的，双目眦裂咬牙切齿的。

        “亭亭净植的净植。”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