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芬芳，我已说过很多遍，我的心不在你这里。”

        “我耽误你这么多年，难以报答你的恩情……”

        他躺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不愿醒来，是芬芳叫醒了他。

        从饭洗衣服，到为他换药，大事小事她一人包揽。

        “也不是爱情。”他狠心回。

        她望向他的眼睛一片纯粹，他竟一瞬间短暂地陷了进去。

        这场陈年的纠葛早该结束，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

        多么坚定的话语，多么伤人的陈述句。

        而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活泼可爱，留着短发的小猴子，变作灯光下一柔顺长发，耐心仔细为他拭断的杜芬芳。

        可是他没想到她有这样的毅力，真的搬到了他的出租屋里，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你知那不是恩情。”她轻轻打断他，口齿间是慢慢的苦味。

        她转回避他的眼神，去拧巾。

        “可我爱她。”

        她终于抓狂，朝他喊，“可是我已经一千次一万次说爱你！在你边的一直是我，我只要你娶我。”

        “你知那不是真的。”他的语气一直冷淡。

异样的目光。

        一直以来，何泠泠都是前进的神支撑，可她走了，他就垮了。

        残的他能够的，只有静静掉她的泪水。

        是陌生的号码，却不是陌生的声音。

        “沈言，我告诉她我们要订婚了……”她的泪还是了下来。

        他抬手她的泪水，她哭到不能自已，俯在他上。

        命运怎可如此坎坷多舛，攀登如此艰难，让他破血，可失去却是一朝之间。

        沈言终于难以朝她再展现这么冷淡的脸色。他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心中是满满神伤。

        连他这个男都自愧不如，先不论她对他有多少的爱意，就看要有多少的勇气，才能着一个刚刚截肢，永久丧失右，可能还会丧失养活自己能力的男人，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那场车祸夺走的，不仅仅是他的右，那是他在这个世间为数不多拥有的――一个健全的魄，以及尊严。

        沈言抓住杜芬芳的手，杜芬芳停了动作，抬看他。

        他睁眼看到的，就是她在哭泣的场景。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竟然说“爱他”。

        不是没有赶她出去，她却一次又一次像没听见一样出门买菜又回来适合他吃的养胃蔬菜粥。

        他失去了行动的自由，失去了拥有一份光鲜工作的机会，但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泠泠终于还是与那个叫陈忆许的男孩子在一起了。

        开始饭她会到手，切伤自己，洗衣服时一倒半瓶洗衣，用了几大桶水也洗不清浮沫。可她竟然真的一点一点把这些事得熟练起来。

        他轻声痛苦地开口：“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她对着他哭得那样伤心，他竟然真的有些动容。

        是的，他几乎就要拥有全新的生活了，他终于有机会立脊背站在何爸爸何妈妈的面前说一句“你们放心把泠泠交给我，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也终于能对他一直藏在心中的泠泠说一句，我爱你。

        她的家庭虽不算十分富有，可也算是富足，一看从小就没吃过苦。

        因为藏在这三个字背后的，是“我养你”。

        他当然没有同意，先不说他对她全无感觉，拖累一个好人家女孩，他绝对不会的。

        泪水还是溢出来，可她死命噙着。“你亲耳听到的，十年后她仍然在陈忆许边，她不爱你……”

        他没有能力，所以也没有资格给任何人任何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