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先生，你不该在这里。”

        安雅走近，脚尖踢到酒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彩绘玻璃上的仙女和藤蔓为她指引，她一路追至酒窖，酒窖石门上的石像鬼额被敲破一角，原本狰狞的面孔哭丧着脸，又见有人来了，连通关密语都不听，直接拉开门。

        赛恩没什么活力的样子，眼睛半垂，歪着半边肩膀，只瞥了安雅一眼，招呼都不打，继续低吃他的晚餐。

        只有少分教授会留校，包括安雅。确切来说，这里是她的家，她在这里出生长大，对这里的气候习以为常。

        年轻的男巫很快就离席了，安雅注意到他没有吃完晚餐，但她没打算去关心。

        巫师有着一特异的发型并不奇怪，赛恩的发型和刺青不算是少见，只是上他的行事作风，就显得格外得意狂妄。

        直到昨夜，安雅照例巡视学生宿舍，发现赛恩并不在房里。

        而在她的课堂上，年轻男巫只会窝在最角落的位置埋睡觉，他们从未对视，从未说话，永远隔着十二行阶梯的距离。

        男巫学院放暑假时，北地雪山也迎来了永昼季节，几乎全校的师生和职工都踩着夜色的尾巴赶紧离开。

        赛恩昂着把酒喝完，他坐在酒桶歪着看向安雅，安雅上注意到他神情憔悴，致的小辫子没了，红髮随意绑在脑后，眼睛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像是在这个黯淡郁闷的雪地城堡中燃烧着的一团火焰，也像是他的家乡残夏堡里怒放的花朵无法阻止，需要铺天盖地，盛开全世界才罢休。

        “我不该在这里，那我该在哪里？”

        习惯被学生无视，习惯所有的一切。

        大分巫师都无法适应太阳永不落山的季节，他们更习惯日月星辰的交替，习惯蛰伏在漆黑宁静的深夜。

        “你该在床上睡觉，而不是在这里喝得烂醉，你也不应该进入酒窖。”安雅冷冷。

        “如果夫人觉得我该睡觉，那我

        昏暗的酒窖中央，年轻男巫吊儿郎当坐在酒桶上，肆无忌惮地拿起烈酒往嘴里灌，脚下着几瓶空酒瓶。

        安雅没想到留下来的竟然是赛恩，她还以为他会立刻回去温明亮的残夏堡，在鲜花和阳光中，度过一个放浪愉悦的暑假。

        而最无存在感的女教授却和最优秀的年轻学生，在永昼时节发生了深深的交集。

        晚餐时间，餐厅石门雕刻上的石像鬼为她开门，安雅踏入就迎面见到那唯一的学生。

        其他课堂上，他会在坩埚里好奇乱加东西引发爆炸，会在冰面上召唤火花逗弄驱赶鸡，会在背后画咒让魔咒拐个弯偷袭教授。

        她的职责只限于暑假期间，好学生晚上待在宿舍睡觉，最多保证他别死。

        也不知是不是醉了，赛恩的声线比平时缓慢几分。

跟他父亲一样，骄横放肆、莽撞固执、也充满野难驯的生命力。

        虽然已是晚上，但太阳依然高挂，白灼的光经彩绘玻璃折出有些梦幻的光，都落在了长桌中唯一的那个年轻男巫上。

        但那个热情好学的赛恩，安雅从未见过。

        但今年却有一个学生也留在永昼下的魔法学院里。

        安雅默默从他们后走过，任何人都不在意她，她也不在意任何人。

        安雅一开始并不知，暑假开始后，她就回到城堡迷花园后的洋房居住。直到暑假的舍监老师有事必须离开，请安雅回到城堡暂替看唯一的学生。

        有时北地的天气难得晴朗，温煦的阳光会穿过云层，低年级的男巫都挤在长廊仰，看着远天空赛恩骑着漂亮的扫帚一飞而过，纷纷羡慕向往。

        他恰好抬望过来，火红的发，琥珀色的眼，安雅莫名想起初见他的那日。

        就算隔得很远，她还是能听到扫尾过云层的声响伴随年轻男巫兴奋的吼叫，那种鲜活的模样，永远不会在她的课堂上出现，安雅并不失落，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十二行阶梯的距离，并没有随着离开教室而消失，他们保持着这种冷漠的师生距离近乎半个月。

        安雅还想开口跟他说明情况，见他那副不在乎的模样，便打算不费功夫，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跟大多数的学生一样，他对魔法史没有兴趣，对安雅这个哑炮教授也没兴趣。

        学生留下过暑假不常见，但也不稀奇，安雅答应下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