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美玉是没资格给母亲送葬的，如今破例允许她见见母亲，也算是当大哥的对她的一点心意，宋君纬如是想。

        她没有别的去，就像宋家笼子里奄奄一息的金丝雀，只待为主子的兄嫂断水断粮后饱受折磨而亡。

        “先停棺在她的闺房，等娘的丧事办完了，找个黑天偷着运出去埋了就是了。”

        旧丧未完，又添新丧。

        自裁，竟成了唯一的出路。

        绿娥到了大少那边因为玩忽职守吃了训斥，和梦丽一起守在宴席桌旁伺候，梦丽神情不好，绿娥只当是因大少训斥的事。

        大少成氏拿出帕子点了点鼻子，“大妹妹这次确实欠考虑了。”

        梦丽叹了口气，两人被大少爷叫到面前，让她们传唤大小姐过来。

        “啊――”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宋家大院。

        一则是为母亲送行，二则是有事相商。

        未出嫁前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父母兄嫂都着她；被休回家后，她成了败坏家族名声的罪人，虽遭人厌弃但还有母亲倾力相护。

        宴席终了，绿娥看见陈家大少爷离去，心里着急差点想上去阻拦，被梦丽拦住。趁着收拾残羹的时候，梦丽拉着绿娥到僻静，绿娥：“是我心急了，就算让小姐回去，这事也不是当场敲定的，更不是我一个才能决定的。”

        娘临死前放不下心的眼神如同魔咒一般深深烙印在美玉的脑海里，她心如枯井双眸无泪，绣着梅花的锦鞋轻轻一踢，凳子应声倒地，白缎绷紧。

        绿娥瞪大双眼，梦丽接着：“刚才大少爷和陈家大少去内室说话，我上去奉茶，听见陈家大少说要认小姐为义妹，日后帮小姐找一个好婚事，被大少爷回绝了。”

        绿娥和梦丽来到美玉闺房前，绿娥脑子飞快转动正想着如何和小姐说，梦丽已经推开门来，寒风呼啸而过，得挂在梁上的尸随风而动。

        “埋在哪呢？咱家祖坟可从来没有过一个出嫁过的姑娘。”

        美玉淡淡一笑，“绿娥，你先去大嫂那里听差吧，等前面事了了，我会和大哥说他们克扣我份例的事。”

        宋君纬高坐主位愁眉不展，宋二少宋君盛已经骂了起来，“早死晚死，非得这时候死，好似娘死了，我们苛待了她一样。”

        二少赵氏冷笑一声，“她不是单这次欠考虑，要不是之前害了陈家二郎的心上人，能让人家休弃吗？”

        “知了。”

        “到时候我会买块地埋她的，你们就别了，对了，她留下的信里不是说让给她的丫鬟找个好归宿吗？你和二弟媳好好帮忙相看相看，也算件好事，安安她的心。”

        她将信放到梳妆台上，搬着凳子站在房梁下，利索地将白缎子挂在房梁上。

        门被关上，曾经如春昼的闺房变得如同冰窖一般，美玉走到衣柜前，从最下面取出一条白缎子和早已写好的信。

        绿娥面色苍白，“我刚才还和小姐说了这件事。”她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太心急了，如果小姐知了，她该多么失望？”

        “那大哥的意思是？”

        娘亲再等等美玉，黄泉路上相携而走，便不用死都不安心。

        梦丽知她还抱着让大小姐回陈家的希望，面不忍斟酌了一下，：“小姐回不去了。”

        现在母亲去了，平日里有母亲威慑还冷言冷语的兄嫂已经开始克扣炭火，这样磋磨人的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她从小就过惯了舒适富裕的日子，自知吃不了苦、受不了罪。

        宋君纬听着大堂上你一言我一语，皱眉扶额：“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对我宋家声誉不好。”

澜，惹人叹息。

        “好小姐，到时候我陪着你去。你先多穿几件衣服，别冻出病来。”绿娥嘱咐完依依不舍地离开。

        夜半，风雪停，梅树悄然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