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要比江北热几度，但就这几度，已让陈暮江不合季的衣服格外抢眼，走在街上，一眼就知这是个外乡人。

        她始终不明白。

        陈暮江对她爸的公司了解不多，但不涉及影视，她从记事起就知。

        刘承掏出手机，正拨号，被陈暮江伸手拦下。

        与其等人临门，不如主动登门，她坦诚，但怕她爸对人不坦诚。

        足够裴轻舟上完课把两盆花来来回回浇上几遍。

        刘承跟着从沙发上挪，听着箱轮动的声音，暗叹口气，随她同步到门口。

        轮在平阔的广场上起跑，继而升空。

        当下影视业是寒冬，跨界资本正在纷纷撤出，影视公司接连破产。此时投资入场，相当于扔钱进无底，收益多少暂且不谈，光是填补收购公司的亏空都要不少资金，能否获利更加难说。

        “暮江，那个董事长还在开会，要不你坐会儿，我这就预约两个位子，一会儿你和董事长一起吃个饭？”

        一步三回的糖糖，让登机广播的提醒音倍速放慢，连同周围杂乱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后成了陈暮江独自观看的默片。

        进军影视业。

        “听说我爸在收购江北的影视公司？”陈暮江放缓步子。

        像是被全世界反复抛弃。

        一小时。

        她是想向陈韬坦白自己的感情状况，她爸不会喜欢一个同恋女儿，所以想先发制人。

        耳通目明的人站着感受失声，再回声，不断重复。

        燃料不间断地提供动力，噪音随高度愈来愈响，机颠簸地愈加强烈，直到穿进平层，宁静的白云才悄然而至，机舱里写好遗言的人才想起洗衣机里没晾的衣服。

        陈韬是个传统商人，思想观念迟化，而且并不认可陈暮江一直以来的成绩。

        更何况，陈暮江并非务工，而是见不怎照面的父亲。

        拖着哭腔的尾音，很让人心疼，但在机场里并不是稀奇事。

        “好。”

        但她的确差点被当失业的人赶出大厅，直到刘承出现，向保安言明所以，才在接待区有了一席说话的地方。

        从玻璃进来的光，铺洒到行李箱上，照出方方正正的影子，在锃亮的地板上，在繁忙的大厅里，略显孤单。

        陈暮江作别刘承，赶去机场，时间充裕到她觉得日落来的太慢，坐在滨江的候机厅里仿佛坐了一整天。

        为什么非要二选一？

        第一次观看这种默片时，她多感不适。

        手上的行李停在奢华的大厦里时，更是把她出卖的彻底。哪怕外出务工的人，也鲜有在晌午时分，不进一口水就拖着行李，向正要吃饭去的HR谋差事。

        既见不到人，便无多留的意义。

        降落时，飞机的感受没变，机舱里的人却不再如初。

        何况，她入这行时，她爸曾多加反对，甚至不惜动用多方人脉关系对她一个姑娘剿杀，最终迫她导演和编剧二选一，要么干脆别这梦。

        吧嗒吧嗒掉眼泪。

        刘承走在她右手侧，跟着缩小步幅，缓声：“是，董事长在考虑进军影视业。”

        现在，她知了，这只是生活里的一分，就像飞机的起落那般自然。

舟姐姐要过来，放家里了，等下次你来，我们再买个新的，一起拼，好不好？”

        有些可怕。

        她脸上略有疲态，眼神一恍：“刘叔叔，不用了，我还要赶飞机，就不多坐了。”

        其实也不过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