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在里面呈现出冰玉一般的质感。

        他声音淡若清风，语气却平静。

        “倒未想，大梦平生，最后竟是你来送我。”

        肩胛骨被扯动，铁链被带得哐当哐当响，他却只是眉一皱，一口饮了这酒。

        越往上，塔上的灰尘就越多，很显然，一百层往上几乎平时没人来。

        师父说他是难得的明镜般若，修佛可成正果，可若当真是明镜般若，又如何会想不通自，想不通存生立命为谁？

        重莲回忆起往事。

        他将酒壶酒盏取出。

        重莲却似感觉不到，眉目慈和，见他来，睁开眼：“来了。”

        沈朝云又替他斟了一杯。

        师父说，第一世轮回是自己，后来皆是虚妄，可他偏偏看不穿，明明每一世都是自己，第一世的小乞儿是自己，第二世的青楼名是自己，第三世的状元郎是自己…

        沈朝云：“我也不知你。”

        他将杯子递去，重莲伸手过来。

        两人看着彼此，忽然间相视一笑。

        重莲端坐在蒲团之上，两铁锁自他肩胛骨穿入，将他牢牢地钉这高台之上。

        重莲又饮一杯。

        “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也是饮这梨花白，我当时想，这个人看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必定是不懂酒，谁知你却拿出一对冻玉杯，我就想…”

        很奇怪，往事许多都忘了，有些却还楚地记得。

        沈朝云拎起酒壶，汩汩酒注入薄透如玉的杯子。

        两人如从前相对。

        连续三杯，沈朝云才开始饮。

        每一世都是自己，哪个不是自己呢？

        “啊，交个朋友，再想办法把那冻玉杯给抢过来。”重莲捂着额笑，叹气，“谁知，后来就真成了朋友。”

        所谓的第一百零八层，不过是塔尖上的一个小房间。

        沈朝玉进了门。

        “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贪嗔痴妄，都犯了个遍，我是热闹的红尘中人，却偏偏有人说我与佛有缘。”重莲，“我只好了佛子，可偏偏这一痴妄缠…”

        到第一百零八层时，灰衣僧额已经出了密密一层汗。

        “梨花白冻玉杯，”重莲喟叹，“你果真懂我。”

        不大，却是一个七星连珠的阵型。

        他记得被师父找到，学《轮回经》时，师父说过的话。

        沈朝云也不抬：“以后不见，与祭酒何异？”

        “不算送。”沈朝云看他，“你未死。”

        沈朝云走上高台，盘膝而坐。

        沈朝云抿嘴，也出一点笑：“是。”

        “来了。”

        最中心有座水池，池上一张石坛，坛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就是重莲。

        “来请我饮酒？”

        施刑的血迹还未干，铁链上血迹斑斑。

        重莲：“你当是给死人喝的祭酒吗？还先饮三杯。”

        重莲面色不变：“我从前竟不知，你是这样的子。”

        重莲笑：“你离开之后，我会请雷音师叔，永久关闭这一百零八层，你是我最后一个客人。”

        “是。”

        两人一层一层地爬上去。

        他拱拱手：“往前便不是小僧能涉足之地。”他，“师兄，请。”

        看旁边人一副无谓模样，不由心生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