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爹走了，我实在是难过。可我看到他躺在那儿，又总觉得……觉得陌生，就好像躺在那的不是咱爹一样……这两日，我一滴眼泪也没为咱爹留过。咱爹对咱们这么好，你说我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有我这个男人在，怎么能让你来？”

        青岚脑倒还清爽，坐在书房里看刚刚收到的信。

        夏日里尸放久了味大，一般人家都会尽快让逝者入土。青岚怕夜长梦多，又怕庆安熬坏了子，更是求个快。

        因此，尸在沈宅停放了三日就出殡了。

        这于知言而言并非难事。他父亲刘家大爷在京为官已久，各路风闻自然了解，而大理寺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青岚知他若认准了什么，就颇有些执拗，她抬眼看了看旁的纤竹，纤竹会意，一会的功夫就给庆安端了碗热粥来。青岚坐在一旁看着他喝。

        知言前几日曾来吊唁，之后便去了京师，一来是看望在大理寺寺丞的父亲，二来是要拜会一位大儒。青岚托他在京师打听即将出使的特使以及随行的其他人，最好是能打听到一些特别的事。

        “其实咱爹……”她有些犹豫，斟酌着要告诉他多少。

        庆安本就哀痛，这两日又熬得疲惫，事情完毕就一扎到床上去了。

        庆安迟疑地点点，姐姐说的话他总是习惯地相信。

        罢了，不就是打听点事么，他还是要有个“当哥哥的样子”的。所以他到京师没几日，就已十分积极地把事情打听得七七八八，快加急送信给青岚。

        青岚见他似是听进去了，便又柔声劝了一会，等他情绪平复些，就让他回去休息。然而庆安还是坚持让她回去养病。

        信是知言写的，自京师寄过来的。

        庆安抬看向她。他眼里血丝密布，泛青的脸显得憔悴又惶惑，青岚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一片片碎瓷勉强拼成的娃娃，再禁不起用力一压。

        还没等喝完，庆安便觉得眼打架，嘴上说他稍稍趴一会就好，却就这么昏睡过去了。

        不过，他于她到底是有愧。

        青岚手拿着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什么叫什么？”青岚反问得理直气壮，“我这是帮我师父打听的。师父要接待特使，这么大的事，不得先了解清楚？”

        众人哭丧一通，把纸钱、纸人全都烧了个光，才回了沈家。庆安请出父亲的牌位，又带着众人“返哭”了一阵，沈家上下才各自散去。

        *

        知言眯起眼打量了她一阵。一般而言，表妹说的话至少有一半是不能信的。这一点上他已积累了多年的教训。

        本次朝廷特使

        他一向比她多愁善感，心里有事也一贯藏不住。每每有什么想不通又抹不去的念，就总是需要她开解。这个只小她一岁的弟弟，在她眼中还是个孩子。

        纤竹连连点：“婢省得。”

岚一怔：“……你怎么了？”

        之前母亲要他娶青岚，他死活不答应，为这还和母亲闹了别扭。母亲气得指着鼻子骂他“不识好歹、又蠢又倔，没个当哥哥的样子”，还连着好几日不准他来请安……

        他只是想不通青岚打听这些什么，先前还一脸狐疑地问过她。

        青岚暗暗叹了口气，庆安果然也是有感觉的。

        庆安半晌不语，俯下去搓了搓脸。

        青岚等他睡得实了，叫了两个小厮来，一个抱一个扛将他送回屋去，又嘱咐纤竹把余下的半碗粥赶紧倒掉，别让旁人误吃了。

        话说了一半，她顿了顿：“咱爹不会怪你的，他走得太突然，你还没缓过神来。况且你连着忙活了两日，怕是都累得脱水了，哪还哭得出来。”

        自他记事起，娘就不在了，他有什么心事都是和姐姐说，不是什么疙瘩，什么别扭，只要姐姐三两句话，就都能消解。甚至有的时候，只要知姐姐的态度，他就能一下子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