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笑笑。“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张大人没几天可活了，但我不想让你走得那么轻松，就请大人带着这份悔恨，痛苦着上路吧。”

        “对了，”我又想起一件事，“张伯远还有几天可活？”

        云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着看我。

        “两天。”云卿说。

        言罢，我转就走，在我后，张伯远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

        “张大人。”暗卫退下，我站在牢门，轻声说。

        内阁辅臣张伯远、工尚书薛圭俱被革职，以谋逆作乱的大罪关押京城天牢，择日问斩。

        “还有，”我接着说，“织锦是病故的，但她命数可未尽，她如今是宁安城外，不破山的山君，她师尊，是三重天上的神仙。”

        “是。”

        云卿扬起眉。我主动要见张伯远，出乎她的意料，但她没有多问。

        “大人还记得，宁安城的秋织锦姑娘么？”我问，

        张伯远周一震。

何，宅院外连同京城里的人，估计也是吧。

        “后悔么？”我问她。

        我笑笑。“我可没有这么大职权，何况还不到日子，张大人不必慌张，我来只是想问张大人一件事。”

        “秋姑娘……我听说她……病故了。”张伯远说。

        凤凰足足绕城三周，待天朗气清，孤日高悬，它才散作细尘，消隐无踪。

        “哎呀，当初你要是不负她，有她师尊在，百年后你该也能个小仙吧？”我故意说，“可惜了，你如今上背了孽，入了地府，要转世个畜生，好梦一场空，惨啊……”

        “动之际，不好大行责罚，”云卿对我说，“姑且由他们去吧，我继位后，若还有人执迷不悟，再一一收拾就是。”

        钦天监监正那个老子，果然和张伯远是一伙的，同时问了罪，这人老巨猾，还想着编些星命之说圆过去，云卿送他到天牢去胡言乱语了。

        “你贪图功名，人之常情，”我说，“这也没什么，但事已至此，张大人还假作重情，就没意思了。”

        张伯远止住了泪，我又笑笑，看看他。“什么被无奈，你以为我不懂吗？一边是水情缘，一边是荣华富贵，你早已了取舍，怕是一丝内疚都没有过吧？”

        张伯远一怔，惊恐地看我一眼，下意识往墙角又缩了缩。

        七拐八绕地，就到了一间牢房外。牢房倒是不小，里面只坐着张伯远一人，着手铐脚镣，颓坐在墙角发呆。

        我点点。“我还以为你已入主了京城，这些迂腐之人，都该死心了。”

        三日后。

        “姑娘是来带我走的？”他嘶声问。

        张伯远说不出话，坐在地上。

        “不会死心的，”云卿摇，“女子为帝，多得是人看不过眼，他们反对的并不是我，是女子自，我已经好了一辈子受口诛笔伐的准备，他们对女子的恶意，我一人承受。”

        张伯远想了想，睁大眼睛。

        “行了，”我打断他，“张大人就别装了，我又没有织锦那么傻，这种话，骗不了我的。”

        “叫丰喜带你去吧。”她说。

        其实对人而言，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就都记不得了，来世的事，对今世都没什么影响，想开了，本也没什么后悔难过的。

        “我想趁他还没死，去天牢看看他。”我说。

        “余策，把张大人押走，关入皇城司大牢，”云卿缓过神来，沉声，“工尚书，并负责内城大修的一干人等，提报刑和都察院下狱，严查！”

        其实这件事还牵扯众多，小半个朝廷都涉入其中，但云卿沉思良久，终决定一概不究。

        张伯远和薛圭的家眷，也都放过了。

        “看来张大人是记得了，”我说，“还算你有点儿良心。”

        天牢由暗卫掌，在皇城一隅，丰喜对掌之人说明情况，一名暗卫带我走进去。

        “是我对不起她……”张伯远叹气，“可我也是无奈啊，薛大人允诺，只要我愿意娶他女儿，他就力荐我庶吉士，还能进入内阁，如若不答应，就只得个进士的虚名，一辈子没有出之日……我一介读书人，一生所求，不就是入朝为官？这要我如何拒绝？”

        张伯远无言以对。

        但我就是知，张伯远想不开，让他明白，他种种负心所为，反让他万劫不复，而他负过的女子，却还有广阔天地，这可比一口铡刀，更让他撕心裂肺。

        说到动情，他居然还哭了。“我原想着，衣锦还乡后，纳秋姑娘为妾室，虽名分上有亏欠，可也会当正室待她！谁想到，还没见到她，却已是天人两隔――”

        “龙去，凤起，寓意女帝驾临天下，天命所归，”我随口说，“张大人，我这随便出来的祥瑞之相，你觉得如何？不够的话，要多少我还有多少。”

        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