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在白猿上，方拂歌知自己过两次破绽。一次是在白猿与寒潭巨蟒搏斗之时，一次是在秘境中被那些贪青山剑的修士设计遇险之时。

        一千五百年的苦熬，终于将这魔渊的，给崩断了。

        白猿迷茫地看着他。

        双文律念了这样一句诗，给了“青山”这个名字。

        “别哭，别哭。”双文律轻轻拍他的背，“我知你很辛苦，知你很努力。你得很好了。”

        方拂歌轻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是我的因果。”

        白猿这个份太难得，是他唯一一个接到双文律边的化。他不想失去这个化，所以设计了白猿遇险时可以引动血脉力量解厄。

        白衣墨袍，竹枝挽发，这是双文律的化。

        夏遗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剑阁，起云峰。

        ……

        可是每一句话，都不是空言。

        ……

        “从今以后，他的因果，我来背。”

        他终于找到了双文律心的破绽。可他也终于明白了，那破绽，本就不是破绽。

        “师父啊……”

        双文律之后与洛平澜谈一月之期，估计也是故意说给他听，卡在夏遗心境正恰当的时候，让他推着夏遗走出最后一步。

        他想不出自己的破绽在哪里。自在天魔，调心如幻。他化成为这一个个份，也把化的心境调得与其份毫无破绽。就连他的这些化自己，也都以为自己就是化的份，并不知晓自己实际上是自在天魔方拂歌。

        十里青山远，平路带沙。数声啼鸟怨年华。又是凄凉时候，在天涯。

        这是在讽他离开魔渊进入乾坤，在天涯。

        双文律笑叹，几分无奈几分纵容：“那就哭一会儿吧。”

        若非如此，也骗不过那些名门大宗。

        乾坤压制魔心成长，百年一轮回，魔心引导夏遗入魔，成就世世凄苦造无边杀孽的命。双文律折了他的剑，也折了他的命，从此以后，夏遗上再也没有困锁，能困锁他的只有他自己。

        万般心绪拥堵冲撞，最后破在咙里，唯有二字：师父。

        可是其他份，双文律是怎么发现的？

        白猿目中迷茫褪去，不见天真淳朴的神色。

        魔渊的，在他心中破碎了。

        六百年间，双文律说过的温情的话很少。

        白猿化请双文律给自己的剑起名。

        ……

        “我想收他为徒。”

        双文律给他的无锋剑，不是枷锁，而是他的命。

        能把夏遗的心境把控得这么准，不得不说，双文律对他看进眼中的人，是真好啊。

        那是双文律的。

        他一的杀念与魔气，悄然散去了，生出淳淳仙灵之气，不是曾经那种锋利决绝的剑气，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温的力量。

        夏遗松开手，杀剑落，迎着缠满了因果的剑心扑倒，扑得双文律向后退了半步，坐在崩裂出层阶的山石上。夏遗伏在他膝，从呜咽到嚎啕。

        现在，他该去看看他另一个“徒儿”了。

        黑色罅隙一般的剑向山下坠去，在清风中愈合。

        他回过，看向白猿似笑非笑：“恭喜你终得闻。”

        “十里青山远……”方拂歌笑叹。

        随着夏遗的魔心破碎，一隐在其中的意志也悄然消散了。

        他终于懂了乾坤的。也终于看见了，魔渊的为什么是一条死路。

        他的这些化，双文律一个也没漏。

        “季延波、弓红云、乌叶舟……”双文律一个个名字念出。

        白猿正准备去扫撒院子，不期然见到一个熟悉的影。

        “方拂歌。”

        北凉洲，方拂歌轻叹。

        夏遗的手开始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