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外，柏舟靠着棵从石堆里顽强长出来的树，下颌微抬，睫平扫，时不时抬看看夜幕中空闪烁的星与皎月，刻意不吭声时，那种存在感降至最低，像一阵迎面而来的浅风，不会叫人觉得有半点唐突与不适。

        干净到近乎剔透的感觉。

        “帝师，你不眯一会？”楚明姣原本已经蒙着被褥睡下了，只出个浅色的发，想到如今神主的份，怔了下，拥被坐起来，着眼睛在月色下看他。

        “还没有睡意。”柏舟温声回她，朝她出个宽的笑，哄人似的：“你休息吧。你们白天破阵，我帮不上忙，一整天都可以休息，夜里反而不困了。”

        楚明姣慢吞吞地噢了，指了指侧靠近火堆的绝好位置：“你坐那么远，不冷吗？那边都没有火。”

        两人隔着不算近的距离，加之夜色重，柏舟本该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很奇怪，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眼里泡泡一样浮起来的不满。

        甚至能读出那眼神里明晃晃的意思。

        ――你还想躲到哪里去？觉得不够远的话，不然去和白凛他们凑合吧。

        柏舟无声败下阵来，他起，坐过去，但还是不敢离楚明姣太近。

        他再迟钝，也是和楚明姣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少年夫妻间，有时候话都不需要说，一个眼神，就知彼此是什么意思。

        楚明姣的那些小动作。

        鼓着腮帮子不满的控诉，笑的对视，还有指尖贴在他脊骨上，蜻蜓点水般的感与温度。

        柏舟无从拒绝她逐步的接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天，他们之间，比陌生人还不如。

        天地监察之力用了十三年时间，以强姿态替他压制下去的属于人的情丝，那么轻而易举的开始震颤，动摇，而后故态复萌。

        澜迭起。

        可那一点隐秘的愉悦过后，膛里像被什么东西腐蚀出了豁口，风一，空的涩然。

        更多时候，又像被了一捧满满的棉花，明明是柔的东西，积聚到一起，却绵延出酸胀到难以排解的情绪。

        和铁人的战斗，楚明姣还没彻底缓过来，她有点累，裹着被子侧躺着，眼睛落在柏舟上，半点都不知这人心里千回百转的心思，像欣赏什么叫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品。

        没一会，就闭上了眼睛。

        柏舟心里那种隐隐的情绪又掠上来。

        那种滋味很矛盾。

        他既不希望楚明姣全然无视他，又不希望看到她太过关心他。

        柏舟，柏舟。

        柏舟毕竟，不是江承函。

        夜深时，楚明姣翻了个，察觉到小臂骨被一力托住。她立刻警觉起来，眼睛睁开半条，看到柏舟的侧脸，又嗅到他上那淡雅的霜雪气，倒就又睡了回去，裹着绒毯卷了半圈。

        一副不太满意被吵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