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说完，林子里的几个男孩顿时嘘声一片。

        先前说话的人啧啧两声，又笑起来：“这算什么？天dao好轮回。他从前在我们面前多风光，现在就多凄凉。”

        这些人说话毫不遮掩，声音响亮，明显就是故意说给归览听的。

        穆无霜在一地黏ye里，lou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就说啊，江山易改本xing难移。像归览这种小魔tou，怎么可能会是招人喜欢的孩子王嘛。

        堪堪了然之后，穆无霜继续躺尸。

        正当她打算继续听这几个人怎么骂归览时，穆无霜的腰间肌肉蓦地一紧。

        紧接着，这ju虚弱绵ruan的shenti像是有着自主意识一般，浑shen战栗着绷紧，而后缓缓ting起shen来。

        小归览的嗓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我爹我娘，才不是这种人。”

        这声音离穆无霜极近，像是直接穿过她的脑门导入耳蜗，听着有种五雷轰ding的震慑感。

        穆无霜十分惊恐。

        但惊恐的地方并不在于归览的声音有多大。

        而在于，她发现自己cao2纵不了这ju小归览shenti了。

        但她能感到shen上还在动。

        shenti像是有它自己的想法一样，完全罔顾她的意志，近乎癫狂地出力挣扎着，意图挣脱黏ye的束缚。

        只这挣扎不过是无用功。

        黏ye又韧又粘，一个八九岁稚童即使用尽了浑shen力气与解数，也还是无法挣脱。

        穆无霜在抖，或者说小归览的shenti在抖。

        力量透支的无力感一路渗透全shen。

        小少年半仰着tou，大口大口chuan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他眼里蕴着细碎的光，碎光里浮着林间几人议论纷纷的嘴脸。

        几个半大男孩聊得眉飞色舞，笑容张扬而意气。他们和无数少年人一样，三两结伴，勾肩搭背。

        初生牛犊的年纪，行事恣意，说话也不拐弯抹角，意思纯粹。

        “――他啊？穿得像个贵少爷似的，实际上掏空shen家买的，浑shen上下就那一件，换洗的都没有。”

        “有点修dao天赋就傲得不行呗，当自己是人中龙凤，哪瞧得起我们这些乡土人。”

        小归览一shen肮脏狼狈，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娘说，没有必要同他们计较，他们不过是嫉妒你，便挑你的不是去讲。

        你只要好好修炼，旁的事，娘替你cao2心。

        记忆中的妇人眼尾皱纹层层，柔着声音如是说dao。

        即使归览已经记不清她有多久没来看自己，但妇人的笑容深刻地烙在他心间，温情又柔ruan。

        他垂着眼睛，看自己shen上的紫红色黏ye。

        这是销金柳的汁ye，涂在修士shen上，会让修士灵气一点点散去，最后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归览知dao这东西有多厉害，所以刚刚才会费尽力气去挣扎。

        此刻，灵力已经散去大半，为时已晚。

        他很快就要灵力尽散，然后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但归览神色镇静，似乎不会因为这件事产生更多的情绪起伏。

        当凡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zuo修士是要断绝俗世尘缘的。

        因为一旦踏上dao途，寿元便以百年计。

        漫漫千年间，凡人于修士而言，便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所谓亲眷父母，短短数十年便老死，然后轮回再世。花谢花开，江月年年，生老病死尽是常情，修dao者是不放在眼里的。

        归览不想这样。

        因为他有很好的爹娘，很好的家。他愿意温ruan平凡一世，愿意在烟火和爱里浸run到死。

        这是修士所不能够的。

        这是他们活一百年、一千年，都不能得到的东西。

        所以归览不能理解娘为什么这样殷殷地要他修仙，要他入仙门、求大dao。

        只是，不理解也好，旁人渴求也罢，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归览灰扑扑的小脸上，不由自主泛起甜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