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无霜略松快地展开眉，终于关怀了归览一句：“好好养伤。如今形势险峻，今非昔比，大护法要多多当心才是。”

        叮铃。

        穆无霜睁大了眼，看着地上的那摊瓷片。

        黑灼掉整整一片肩衣物后，出的却不是光洁的肩，而是一个深可见骨的血。

        这个肩膀上的大血，怎么、怎么这么熟悉。

        尽伤口已经被捂住，但其中淌的黑色毒血依然源源不绝地淌着，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出其间狰狞。

        渐渐的，归览肩上渗出深黑色的。黑渗出的同时时，衣料也随之扭曲着变成焦黑颜色，很快绽开坑坑洼洼的破。

        然而将要走的时候，穆无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看了一眼归览的右肩。

        他：“想杀我的人很多。”顿了顿，又说：“我也会有不备的时候。”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血，慢慢抬起手，用残破的布料捂住它。

        归览的脸色并不好看。

        少年闻言，眼眸一弯。

        威风没有耍到，兴致也败干净了。

        这一次，她力轻柔，两指虚虚搭在归览腕上。

        他眼里倒映着少女强按着自己手的模样，以及自己握着茶杯的苍白五指。

        果然如她所猜测的一样，归览的修为不知为何又一次减弱了。

        归览在肩上血出来的一瞬间，脸色就骤变。

        她阴阳怪气地说完一句后，才定神去看归览。

        手乍然被甩开的瞬间，归览肩膀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右臂的晃动渐渐停歇，归览低下眉，声音轻轻：“昨日遇袭，伤里残毒发作。”

        ……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似乎是她亲手打出来的啊。

        他一只手按着右肩，肩上的缎料被按出深深浅浅的阴影，肩下的臂膀依然在抖，看上去怪异极了。

        心中原本郁积的怒气在一瞬间冲上天灵，到达峰值。

        而归览的手悬在半空，五指仍然空握，弯曲的指节不住地颤动，连带着他的一整条右臂都抖动起来。

于是，穆无霜垂着秾丽的眉眼，攥着归览的手腕，一一掰开他的手指，用另一只手把茶杯进归览张开的五指之间。

        穆无霜盯着茶盏碎片，连连冷笑：“好啊，归览。好啊。”

        但是过去了那么久，以魔修的愈合能力，这个伤口怎么会还在？

        穆无霜心一动，快步回，再一次抓起归览的手。

        穆无霜一面冷笑，一面将目光转回归览上。

        归览望着垂自语的少女，眼神漫起几分氤氲。

        他笑起来，“劳尊上恤。”

        她虽然依旧不爽，但归览既然不是故意的，她便也没有什么发作的缘由。

        穆无霜不是特别在意这些，只是很随意地“嗯”了一声，就起准备走。

        而归览只是默不作声地由她动作。

        她实在是气极，一时竟然说不出更多的话。

        归览的脸色却不如从前那样镇定，他的手臂仍然在抖，和那些荒川泽边缘中了羊癫毒的魔修一样，不住地抖。

        少年言简意赅，声气却显得虚浮。

        不然，若是换了平常，哪有人能这样轻易的袭击到归览？

        穆无霜呆呆地看着归览，震惊一下子吞没了愤怒。

        她语调低低，一字一字：“归览，给我端茶。”

        看着归览的这一副重伤者的模样，穆无霜一口气堵在口，进不去出不来。

        穆无霜凝神细细探了归览脉搏，松开手时，心里泛起一点久违的欣悦。

        穆无霜望着归览，讥嘲：“大护法又在闹什么疯病？不过这魔里的确没有什么济世神医，要是实在经不住，就下去找尹修竹替你好好把个脉。”

        穆无霜闷闷地咀嚼着心的一束无名火，不怎么痛快地说：“大护法坐镇魔，竟也会被无名宵小刺杀？”

        语落，穆无霜指间使上劲力，极鲁莽地将归览抓着茶杯的手狠狠甩向茶案的方向。

        脆薄的玉白茶盏地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