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许也是一直抱着这般念，可那枕压在她的面上，如同儿时无数次温和的摸，娘的眼泪却不是因为欣喜，一串串如珠般打在她僵直的手背上。

        “跟你有什么关系？”笑面佛陀不知为何而发怒：“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笑面佛陀僵在半空之中，一时之间竟没有说话。

        “是我的错。”明光：“明仁，是我的错。”

        “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笑面佛陀一怔。

        笑面佛陀可以依旧坚持看不见那明显是自己造成的伤势，可以依旧坚持那是天罚，强行忽视一切不合理的衔接，但她却在此刻，浮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念。

        笑面佛陀这罕见的似人神情只表了一瞬，又迅速被坚冰所包裹：“恶意，和杀意，不同。若是有人跨过了那一底线，他便不能称之为人，当受天罚。”

        就像明仁第一次看见住持面上的无能为力般，他怔住了。

        场面寂静了一瞬，笑面佛陀神色一变，竟是愈发狰狞：“可笑！！胡言乱语！！你在给恶人找理由？！大家都是如此，芳菲为何便不会对同类下手？？是她过的比其他人要好多少吗？”

        娘怎么会不知她会发现，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是在祈求她醒来，是在祈求她结束这场折磨吗？

        明光霜白眉微敛，他将紫金钵

        “她真的想要杀我。她是真的想要杀我！！”

        “……明仁前辈。”云闲面色色都一片惨白，她看向笑面佛陀，用极低的声音：“那为什么，令堂想要杀死你时，你并没有感到杀意呢？”

        “……”明光：“是我没有早点发现，是我太弱。认清自己没有能力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我早在那年就知，我不如你，我也没有任何能够统领佛门的才能。所以，住持让我什么，我便去什么，让我去救援，我便去救援，让我回山，我便回山。让我去大战，我便去大战，让我留在佛门，我便留在佛门。假如我那时在场，假如我追上去了，假如我找到你了，那事情会不会就不……”

        “娘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了……原谅娘……”

        笑面佛陀瞬间被激怒了，她咆哮：“难这世上还有需要谅解的杀意吗？！！”

        因为她了这一切，所以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场解脱？

        笑面佛陀漠然：“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可杀意，与杀意，也不同。”

        “我从前是……佛门弟子……”笑面佛陀眼前像是闪过什么，竟是惨然一笑，“我宁愿我从未是过。”

        众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底下人群还在涌动，紫金钵的金光重又亮起，明光口吐鲜血，缓缓坐起。

        “你说莲座人都向善，是因为你将他们恶之一面抽出了。你实验的那些人情大变，所以你觉得你成功了。”云闲：“不，你从来就没有成功过。不然为什么，那些被你放归回去的人，明明没有到岁数，却还是被天罚亡？他们不是向善了吗？为什么还会对其他人产生杀意？”

        云闲像是有些犹豫，最后仍是避开不提，“离杀意到付诸行动，有太长的距离了。不论前因如何，我对一人有杀意，并打算下手，可那天我突然看到我年迈的双亲，我觉得我不可以这样，于是我收手了。这是杀意。我已经筹划好时间了，也定下计划了，可临到最后一瞬，我想起他可能会很痛，会血而死，我觉得无法承受，所以我收手了。这是杀意。甚至，我已经下手了，他受了伤，躺在地上哀嚎，我惊觉我自己了什么，连忙为他疗伤止血，并去自首――这也是杀意。可哪个该死，哪个又不该死？”

        枕上的力颤抖，或许是因为年迈，或许是因为不舍。想用这种方式杀死一个修真者，简直天真地令人发笑，可笑面佛陀大睁着眼，心中无波无澜，只有一个黑暗的念在心无助咆哮――

        祁执业的指尖微微一蜷。

        当时，笑面佛陀就已入魔，若是她的母亲真有杀意，何必等到进门，在产生念的那一瞬间，便会当场暴毙而亡。

        “一念善恶，你要如何用此来审判一个人！”

        “我没有给他们找理由。纯粹的善人，纯粹的恶人，又有多少？大多数普通人只能随大，为求自保，说善肯定不是，但说恶，又算不得极恶。”云闲摇：“即使是再美好的桃花源，也会有人报持恶意，再深重的淤泥，也会有人心存善念，你从前是佛门弟子，难还能不知吗。”

        从小到大，祁执业从未见过师父这样的神情。明光大师偶尔会发怒，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不大喜大悲的稳重模样。在晚辈心中，长辈一向都是无坚不摧、能够遮风挡雨的堡垒，第一次，他又看出了无力。

这样吗？”

        或许娘是想杀她，但娘可能更想的是杀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