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摄影棚宛如彻底隔绝外界，两人心意相通，眼中只剩彼此，再无其他俗事干扰。

        就算想种下花朵，他又能种在哪？黯淡乾涩的人生，如何开出灿烂的花朵？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时，恍神了整个下午。

        「怎么不吃？」蠢死了，没吃也不说一声，难他以为她会小气到连一个便当都不捨得分他吗？

        「中午没吃饭？」沉孟蝶问。

        「没钱，菌又晚发薪水了。」林檎据实以告。

        到来，他依旧茫然无措。

        不单单只是名为沉孟蝶的躯壳，而是拍出了她的气质、她的情绪、她的人生。

        沉孟蝶的光辉耀及之，便是他播下种子的地方。

        他靠在墙边，在相机上一张张的回放照片，时而皱眉，时而微笑。

        「孤儿院。」

        「怎么会没钱，那五百万呢？别跟我说你花完了！」

        阳光照在背上所带来的灼热感，令沉孟蝶有些不适，尤其在窗打开后，冷气不断外，七月酷暑的高温可不是盖的。

        「……那里不只是一间孤儿院。」林檎神色复杂的望向沉孟蝶。

        那是她，完整的她。

        「蛤？捐去哪？」沉孟蝶傻眼，五百万全捐了？脑子没病吧？

        林檎好似魔怔般，不言不语的接连按下快门，沉孟蝶只好合他持续变换姿势。

        「……靠我这么近干嘛，走开！」回过神来的沉孟蝶急忙推开林檎，她可还没打算原谅他。

        她喜欢现在的林檎，沉浸自我的林檎，一无所有的林檎。

        一张照片，一段故事。

        「没吃。」林檎一时间不晓得该如何面对沉孟蝶，只好转收拾摄影棚。

        「嗯？」将所有照片快速瀏览过一遍后，林檎才发现沉孟蝶竟贴在他的手臂旁，看得入神。

        这是日本诗人工藤直子的一段诗句，林檎对这一句特别印象深刻。

        沉孟蝶倒是忘了自己掷竹筷时是何等兇狠……

        沉孟蝶第一次发现，摄影，原来如此动人心弦。

        不可思议。

        「捐出去了。」

        捺不住好奇心的沉孟蝶也凑了过去，当她目睹照片的剎那，即使明知照片中的人就是自己，依旧不禁看得入迷。

        这样，当她走入他的世界后，就能成为他的全。

        「你是哪不对劲，捐给孤儿院干嘛？没事装什么善人啊你？」

        林檎的肚子很不识相地传出哀鸣。

        沉孟蝶觉得自己彻底佔有了林檎，从小物质不虞匱乏的她，佔有慾比起林檎只强不弱。

        自己之所以不断追寻她的光芒，就是为了洒下紧握许久的小小种子吧。

──我无法离开我的人生，那么就在这里种下花朵吧。

        待林檎放下相机，已是黄昏之时。

        但沉孟蝶察觉到了林檎的专注，不忍打断他。

        直至今天，他终于懂了，

        「那里，还是我的家。」

        这个大白痴，不知她下午吃便当吃了老半天，就是在等他歉吗？

        咕嚕嚕──

        甚至，她能感受到林檎的意志从照片中传出，那种坚定无比、只为她一人的意志，彷彿在拍摄当下，林檎也伴在她边跟着入镜。

        此时此刻，林檎的眼中只有她，心里只惦着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呈现她最美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