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存者，薛芹既与汉中王氏有着千丝万缕之联，  又是薛氏嫡支血脉，  可以说是联姻的不二人选。薛琬官至度支尚书，原度支尚书薛琰自然也要改调。其顺理成章接任死去的郑崇京兆尹，统京畿治安与物资调度，  在粮草急缺的时局中，也是无人可以否认的一笔。自然薛家也要行报李之效，遣出一名子弟来迎娶太子母的小女儿，  这是在以往门阀执政中难以得见的。

        而无论是杨宁亦或是薛琬，  其背后都有一支属于自己的禁军力量。即便现下这力量已经微弱不堪，但是如果能在这位殿中尚书陆昭的清洗中存活下来，  那也是不容小觑，关键时刻或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李媪，跟着太子的人已经回来了。”小侍遂川是一直跟着李氏的内侍长。如今太子的母李令仪骤然显贵，与雁凭公主一同居长信殿，他自然也成为了长信殿的殿监。

        李令仪颇为担心，对遂川：“太子匆匆离席，想必没有吃饱。你去教人开厨房，我换了衣服，这就过去。”

        遂川：“大半夜的，阿媪也累了一天，这种事就交给婢们来办。皇帝陛下才封了阿媪乡君，也该告诉殿下，母子同乐啊。”

        李令仪略略一低，笑容中半是藉，半是羞愧：“我这算哪门子的母子。那敬仁寺供奉的崇德皇后，才是太子的生母呢。我啊，只图太子和公主健健康康，团团圆圆，届时告老归乡，饴弄孙吧。”

        “呦。这哪儿能成。皇帝陛下重阿媪，太子殿下也重阿媪。咱们大魏尊崇母，那是武皇帝下的令，祖宗规矩，礼法大于天。”遂川说着，见李媪进屋内，连忙搭了把手。倒是旁边的侍女琪儿睨了他一眼，心，平日也不见这般勤快。

        待入房屋内，遂川现将事情汇报完了，随后也出去张罗。琪儿一边帮着李令仪卸钗环，一边：“阿媪，方才遂川说得果然是真的？”

        李令仪将金钗轻轻往妆奁上一拍，声音清脆，倒也不觉得有多愤怒：“那内侍是拿着笔墨进去的，要在墙上写东西，里面肯定是出事了。当年文成帝在斋库里幸贵人，还是守库的事悄悄拿笔写墙上记下的。如今这一桩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琪儿却仍皱着眉：“一个内侍就这么被禁军杀了，殿中尚书府就一点干系都没有么？这么嚣张跋扈的。”

        李令仪一边用油手，一边：“现下内外都乱着，她少不得借机清理几个人。我也算看出来了，咱们这位太子妃还不大想生。呵也难怪……”李令仪颇有噱意地笑了一声，“武皇帝这一出闹得，以前是母以子为贵，现在倒好，成了母以养子为贵。都让别人生去吧，自己当太后，岂不快活。”

        前有武皇帝设“自贵母死”之制，以防太后专权。后有太武帝以碑刻之狱将世家连起，防止汉人门阀专权。可是任凭两位君主英明大略，到死也没有想到，他们所的一切，经由贺氏这个兼母份与世家背景的女人，全都无效。历史不过俏地绕了一个弯，然后顺着它应有的方式前进了。如今，她是否也要向贺氏致敬，法效前贤呢？

        既卸了妆，换上家常打扮，李令仪穿了一件旧羊裘，便出门向膳房走去。经历两场□□，里的人散的散，死的死，如今各用手都不足。偌大一个长信殿，她一个母也不过一个使唤丫，膳房冬季缺柴，供不上的，就全靠婢女内侍们去园子里拣。两人来到膳房，里面的倒还在，就是脏乱了点。显然，遂川也来不及照看这边的事。

        琪儿捂了捂鼻子，皱着眉小声：“阿媪就别费这功夫了，依婢看，太子殿下早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