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需要与黑暗的人心长期厮磨，在历史隙里时时捕捉，沉浸着，试探着，如同剑客拿起剑，在一次次攻击与防御的同时，终于磨成了手中的茧。

        “动手吧。朕也想快点去见妍儿了。”魏帝似乎要耗干最后一丝力气。

        陆昭手握着投槊，步步趋近，声音狠狠：“姑母？你不提我姑母，你也并不爱她，她至死都不过是你为了权斗所设下的诱饵而已。”

        魏帝听罢却忽然像发了狂一般，怒吼：“你怎么能够懂得朕与妍儿的感情！从朕见到她第一日起，朕便知她是愿意为了国家选择牺牲自己的人，她与朕，都是一样的人。至于爱么，太子妃，坐到朕这个位置的人，坐到太子这个位置的人，甚至坐到你兄长这个位置的人，背后都有太多的利益，太多的势力。哪有全心全意之爱，不过是在完了所有不得已之事后，仅剩的爱。这于太子如此，于你也是如此。”

        门外有喊杀声，魏帝深一口气，而后闭上了双眼：“动手吧，朕真的累了。”

        第336章  变数

        司徒府周围，  数千兵众集结于此。吴淼在上高举令剑，目视着这些人，高声：“护军府已住了敌人最强的一轮攻击，  如今南门虽然告破，但敌军疲敝，  游在城内，  必有慌乱，此乃立我功业之时。我等将士之命，虽存志报国，  但也需知，伤亡最惨烈的那一仗，  乃是护军府的兄弟们用命捱过去的。谁若要临阵退缩，不仅军法不容，  黄泉之下亦是愧对烈士！今日皇诏显世，逆贼必有所除，  众将士随我冲阵！”

        未央南门告破，叛军一瞬间涌入城中。薛琬望着灯火通明的苑，  心里却愈发的焦急。目前他们仅受到来自护军府和司徒府两的攻击，  太子卫率虽然一分分给了司徒府，但是仍有主力布置在外。这一分军队到底在哪里作战？是否因褚潭占据渭桥而有所牵制？他现在必须要弄清楚。

        前锋冲入城后，薛琬命众兵尉汇报战损，  同时打探舞阳侯在城西门那里的战况。片刻后，斥候来报，太子的军队目前在主攻西门，  攻势猛烈，  目的应该是切断城内外的联络。

        既如此，那就是太子的主力被舞阳侯的中军牵制住了。薛琬没有过多犹豫，  直接命令信使前往中枢署衙，迅速联络上王济，占据未央。然而信使返回后却：“王公说，薛公既得大义，理应入主正殿，奉陛下正诏。王公已前往清凉殿，准备迎渤海王入。”

        薛琬闻言正犹豫着，却见东面有一支军队掩杀过来，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当即：“那就快快进入未央，封锁各门，莫要让老贼有可乘之机。”

        眼见薛琬尽数冲进未央，吴淼迫得更急。对方慌乱入城，一路也多有践踏的惨剧发生，伤亡反倒比攻城时还要多。吴淼所率的这支军队，严格意义上并不是要与护军府并肩作战，而是要在最后关，将薛琬等人悉数赶进未央。

        由于南门已被攻城槌撞破，大门一时间无法修复，薛琬便下令军队用拒、废砾、碎砖等物临时搭建防御工事，旋即又架起弩床，来抵御来自外面的冲击。城墙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不过护军府所剩将士已经不多。因此，在布置好一切后薛琬连忙携二子薛乘、薛益前往宣室殿。王济控制着渤海王，舞阳侯负责城外门，这是自己把持皇帝、挟持大义的好时机。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薛琬愣住了。

        宣室殿内外全是尸。最外面躺着的是刚刚还在拼命抵抗的殿前卫和张文烈。而大殿之内，高宇初、执礼的宿卫皆被杀，死状可怖。而正中间则是陆振的尸，颈被两支大戟叉住，口被长刀贯穿，而那双原本该死不瞑目的双眼似乎被人阖上了。最后是最上方的御座，皇帝竟然被一支投槊贯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