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的钱够不够支援洛阳？”算盘声停了，  元澈抬起问应一言。

        “还有哪些州可以借？”元澈敲了敲桌面，“豫州已经借出过钱粮了，荆江扬三州都在为伐楚备战呢，你让司州谁借？并州、兖州还是冀州？”

        应一言将算的结果交与皇帝：“回陛下按账面上的数，是够的。”

        “陛下……”卢霑，“臣有几句话想和陛下单独说。”

        “那如果抛开账面上的数还够不够？”元澈皱着眉望向说话拐弯抹角的应一言。

        “水是雨季修吗？”元澈锐利的目光落在卢霑上。

        烛火剧烈地摇动着，如同窗外的天空忽明忽暗，一切瞬息万变。黑暗之中，光明时时闪耀，但放眼整个殿宇，仍可转眼之间泯灭。

        卢霑看得出来，元澈在犹豫了：“陛下，这是消除司州隐患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宣室殿内，  元澈读着洛阳送来的文书和信件。妻子与丈夫的互诉衷情，不过是在公文的文海中停泊的帆船。在黎明的光辉到来之前，这艘船只能垂下沉重的铁锚，  卷入黑暗的海水与砂岩层，不会展帆航行。

的落实的真正落地，要有名正言顺，要有武装依靠，更要有对被改革的利益方进行让利。这种事的心从来都不是公平。

        “但如果能拖一拖，司州遇到了困难，世族和百姓便会对皇后、行台不满，皇后也即将面临生产，不了那么多。那个时候陛下再出手，顺带去司州封禅山泽、看望皇后，那么新政的人望和实利，陛下都可以拿在手里。”

        应一言新官上任，对于面君陈奏之事还是有些为难。魏钰庭只好开口：“给洛阳拨款的事可以缓缓，六月课月一过，就会有一批赋税起运。可以和东面其他州打个招呼，从他们那里调一分给司州。”

        原本参与算的还应该有民尚书陆扩，  可现如今只有应一言一个人指挥者一群文吏，对国库的钱帛作最后的算。

        闷雷声轰隆隆地涌至殿上空，  没有人停手。

        元澈看了一眼魏钰庭，魏钰庭便出列：“臣移步。”说着就向殿外走。

        朝廷会不会给这笔钱？

        元澈拿过结果，  低看起来。应一言则将目光转向魏钰庭，  又看了看刚刚走进殿里的卢霑。

        御座下，  算盘的拨动声与夏日的蝉噪声一浪接着一浪，  涌动着不安的力量。

        元澈望着魏钰庭和应一言：“中书和尚书怎么看？”

        其他利益方会不会同意给这笔钱？

        卢霑闻言也有些动情，然而他只深一口气，说出了最

        “还可以亲征楚国。”元澈。

        卢霑却面不改色：“雨季有雨季的修法。”

        在行台赶赴洛阳后，长安举办了规模异常宏大的礼，赐的官员直至从七品。尚书台的人员也有巨大的调动，  扬州刺史苏瀛举荐刺史府长史施磬为七兵尚书，度支尚书由新晋的寒门清应一言担任。

        “此时借给司州，新法落地，司州百姓和世族一定会念皇后的好。可洛阳毕竟是洛阳，两都对峙，权力终究难以归一。陛下赞同新法，是为国家安宁，为百姓谋福祉。可如果洛阳势力崛起，使朝纲不安，最终面对的便是叛乱和国家的内耗。”

        殿里只剩下元澈和卢霑两个人，元澈：“你可以说了。”

        元澈气愤得不再看卢霑。

        第376章  落锁

        汲郡的赵家控制着水，枋一堵，整个河水、淮水的南北漕运都要出问题，并州的赵安国也没有理由出面。至于冀州，秦家和陆家的仇早就结的妥妥当当，又怎么会借粮给司州？

        这时，在一旁的卢霑大胆地接话了：“启禀陛下，如果把钱粮运到司州就不够了。现在是雨季，  渭水、河水水急，船从三门峡走本不安全。若是陆运，成本就太高了。况且长安水老化十分严重，  长安的各渠都要大修，  如果不大修，其他的粮船也开不进来，  这是最要紧的。”

        在长安与洛阳的对峙下，静水深同样会激起惊涛骇浪。

        夜深人静，陆昭写着寄往长安的公文和书信。新法成，国家便有了屹立于天下的底色，可是推动的背后还需要钱帛来撬动所有的相关力量。

        大家都知，长安已经变天了。

        武力交锋的背后，永远还有财政论英雄的行政底色。

        应一言也匆忙跟了出去。随后，内侍们也都走了。

        卢霑跪在地上，伏首：“陛下想必已经猜到了，朝廷是有钱的。即便没那么多钱，也可预支给司州，六月后再用别的州补上空缺。可是这笔钱，朝廷拿的出，也万万不能借给司州。至少不能此时借给司州。”

        “是，陛下可以亲征楚国。可是御驾亲征也有风险，既然陆家的问题可以没有风险的解决，为何要拖到几年以后让陛下亲自去冒险呢？”

        元澈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调也低沉下来：“没有风险不意味着没有牺牲。司州若因此生乱，枉死的只会是底层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