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完美。

        陆昭望向天空，她的视野已极其广阔，黑夜的长空群星灿烂。在那一抹幽青深，仍有薄云，好似浮动的年轻的脸。那是已走失的却仍存蓄爱意的人，坚毅的棱角，温厚的形，以及带有一丝丝腥气的脖颈，一切都定格在最美好的记忆中。陆昭伸手想要碰深邃眼廓那颗最明亮的星，然而那颗星倏而坠跌，带出一清冷幽寒的星尾。

        一颗星辰凋亡，继而整片星海陨落。待一切结束的时候，宇宙显出它原本的阴影。陆昭惊觉自己已被包裹在一个更为广袤的茧中，而自己竟在这里寻找他的眼睛。

        吴玥出骑回府，一路上仍琢磨着陆昭说得那句话，忽然失神一笑。在“吾从其治也”的后面，仍有故事的后续。

        随后，在辅氏之战中，魏颗在战场上看到一个老人把草打成节以阻挡大将杜回，杜回被绊倒在地，旋即被捕。夜里，魏颗梦到那个老人说：“我便是你让改嫁的那个女孩的父亲，你依照你父亲清醒时说的话将我女儿改嫁，我结草以报。”

        如果魏颗是陆昭，爱妾是大魏皇权的命运，那么那个老人……

        隐喻的背后仍有隐喻，野心的背后从来都还是野心。不过，吴玥笑了笑，这位对先帝的恶趣味，仍是不减啊。

        北境的夏季可谓适意，而缠绵病榻的北海公元丕却还在沉睡着。朝廷派遣的使臣虽然也来问过，可随后却去了秦轶门下。原本都在帐下听命的几名重要将领，也在此后散去，至此，病榻前只有苦守的白发儿女。

        北海公元丕女儿元超格沉稳有决算，嫁给娄修，生子娄誉。二子及其余孙辈则资质平平，甚至有些庸劣不堪，不然也不至于他一镇也不愿交与儿孙手中。老人病重，情绪极不稳定，在看厌了手脚什么事都办不妥的子孙后，元丕喝令这些人统统出去，仅留了女儿在畔。

        “听说秦轶此次复了县侯的爵位，娄誉也去恭贺了。”元丕躺在床上，厚重白眉下面，不知不觉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

        元超：“阿兄阿弟总以为父亲要将北镇嗣传，平日难免跋扈，得罪各方。让娄誉去贺，是女儿的意思，也是作以缓和，避免结怨太深。”

        “嗯。”元丕的气息似是重新落回肚子里，“你的对。”

        元丕休息片刻，随后重提旧话：“大江浪高，艨艟尤折，小舟逆行，不自量力。稍后传我将令，军中与子弟中但有擅自妄议北镇继任者，杀无赦。子弟所有从武者，平转文职，从文职者，自降一级。”

        北镇的争夺早已过了布局时期，有心者皆已落子。现在朝廷已派特使入镇，这个时候还要明着去要，原本的支持者只怕都要忙不迭地撇清关系。

        “我走以后，家中事你要多多担待。”元丕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

        元超听罢泪花涟涟，：“女儿之，有些事的确多有不便，难掌大权……”

        “什么难掌大权！”元丕皱着眉打断，“你看那洛阳的小貉子，何时肯使大权旁落？人事，也不能太要脸面，该争则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