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盒小心翼翼地盖上了，徐宁抬起，  出笑：“皇后昨日殿中可有异象？”

        陆昭慢慢站了起来：“将军此去，祝将军旗开得胜，揽功归来。”

        吴玥最后抬起，抬得很沉很重，他望着陆昭：“若不然，则引嵇中散之论，‘圣人不得已而临天下’？”

        吴玥问：“或引王弼之言，崇本息末？”

        吴玥坦然迈出殿门，他明白了她的选择。

        皇帝封吴玥为征东将军，执掌江州、豫州，所出的是正诏，他为中书加过印，因此知这则消息。皇帝将江州刺史拨给吴家，而非扬州刺史，本意还是想对苏瀛有所保全，继续以皇权力量压制扬州。

        吴玥亦起下拜，然而刚要走时，却忽然想起一事，：“虽说范缜有《神灭论》，然梁武帝亦有《敕答臣下神灭论》。范缜既为臣子，梁武帝既为人君，此亦属名教，因此范缜之言便难行于世，而人人皆附梁武帝之论。若来日佛家也引梁武帝之论，不知届时皇后将何以答呢？”

        小内侍机聪颖，记忆力极强，将殿中对话复述了个大概。

        陆昭最后仍没有回答。

        徐宁坐在座位上沉思。

        梁武帝最终以政治压力把佛教推崇至极高的地位，打压诸多学说，这是教义的无力，亦是人臣的无力。当皇帝为了政治原因，本人扶植僧佞，贬抑诸家的时候，作为范缜的皇后，又当如何反抗？

        陆昭闻言慨然一叹：“魏阳孝义之举，佛家难望天，倒不必多此一举。”说完，陆昭把这份名单交给雾汐，“收好，来日去府库找一找。”

        金色的九片甲文庄重而华丽，  昂首向天，四足叩地，既立足于权力，  亦仰望于权力，紫色的绶带重重地垂着——这是右卫将军印。

        陆昭依旧没有回答。

        如今他一问陆昭是否不予追究，二问是否行禅，三问是否称帝自临天下。陆昭皆不答。

        陆昭取过纸笺，看了看，：“佛有五千大鬼，《老子》亦有五千言，或需引入儒家之说。”

        吴玥又问；“或引何晏之论，圣人无名如尧帝？”

        徐宁闭着眼睛，  双手慢慢抚摸着，感着。甲无痕，  蛇鳞温，显然，  曾经的

        而紧挨着金印的，  是一尊银印，  银蛇盘踞得好生安静，然而双目微睁，俨然蓄势待发——中书与尚书的地位自东晋之后便缕缕擢升，  终为两千石贵品，乃是银印青绶。

        第409章  执棋

        徐宁坐在桌子前出神，一名内侍禀报入内。

        “禀右卫将军，昨日先是玄能法师与皇后讲经，后来征东将军入皇后殿，  与皇后相谈。将军先是言及执掌江州等诸多人事，  言语中应是要沿用江州的王谌、陈震等人。皇后对此并不置可否。随后皇后与征东将军言及佛法辩论一事，涉及诸多人物故事，  婢并不晓得，只记得有王弼、范缜、郭象、嵇中散等，又列举书名目录，有《夷夏论》、《老子》、《喻论》、《二教论》、《神灭论》等，并提及梁武帝《敕答臣下神灭论》……”

        吴玥：“顾欢的《夷夏论》臣会着人呈送，并有昔年汉庭三千牍可进。此外仍有一卷小录，曾记晋人魏阳故事，尚存于荆州友人，不知皇后可有需要调入洛阳？”吴玥一边说，一边提笔写下一些人的名字，其中有暗中保护顾承业的戍卫名单。

        吴玥默默跪地，而后下拜，：“臣必不所负，今夜拜别皇后，唯祝皇后来日母子平安。”

        陆昭没有回答。

        吴玥说着，手同时挥笔，写下另一行字：禁中徐宁兵可有详实？

驳斥。桓玄认为君臣之敬本乎自然，而非名教之事，是以沙门虽不崇名教，亦不能罔顾君臣之论。不过桓玄篡晋，此语倒显得颇为可笑了。臣以为，范缜的《神灭论》倒是颇为可用。范缜不信因果报应之说，既无因果报应，也就无所谓不灭之，也就无有方外之地，方外之人。不过《神灭论》中有不少论点皆出于家，不知皇后可有著作，以备查详？”

        无数持有者也在不为人知的清晨，一遍又一遍摩挲过。权力的令印仍有重量，  只是望让它不再锋利，  只是闪耀。

        陆昭没有回答。

        东晋第一次王敦之乱时，王敦兵入健康，便问王导对于周顗、若思两名抵抗者的人如何理。第一次言，此二人南北之望，当登三司。王导不答。其次又言任以中枢令臣，王导亦不言。最后又问，不如杀掉，王导终不肯言。随后周伯仁为王敦所杀。所谓助人益者无言，则是有异议。为人害者无言，则是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