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岚儿倾尽所学地教你，单靠你在医馆偷师又能偷得多少？你父亲当初防你如防贼。”岑氏病得气力全无，提及这些事来，却有了些许的神，“自从他十六岁替贺刘氏诊病，贺刘氏投河死后，你父亲着他读书，他便带着你在边偷偷地教你，有一回他教你背汤歌诀，我就在书房门外。”

        她的嗓音嘶哑极了。

        岑氏扯了扯，那并不能算是一个笑，她向来是不爱笑的，“这些天，你趁我睡着，应该偷偷替我诊过脉了吧？”

        岑氏徐徐地叹了一口气，“他啊，是个孝顺孩子，我生了他以后上便有些隐病，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哪知年深日久，病就越狠了些，你也知这世上的大夫们大都不通妇科也不屑妇科，你父亲也是如此，我上的事我也不愿对他说。”

        “你兄长可有告诉过你，他一个儿郎，当初为何要钻营妇科？”

        倪素喃喃，愕然。

        “你不必跪我。”

        她更没料想到，一向反对她学医的岑氏，竟然早就发现她与兄长的秘密，却并没有在父亲面前戳穿。

        岑氏提及倪青岚，泛白的才有了些柔的弧度。

        “你的风寒之症尚未好全，这几日又要应付你二叔，又要在我跟前伺候，苦了你了。”岑氏看着钱妈妈将被血染红的一盆水端出去，视线回落到面前这个女儿上，她才呕过血，嗓子都是哑的。

        “……您知？”

        “没有。”倪素恍惚摇，不受控制地想起大钟寺的柏子林，那个着玄黑氅衣，骨单薄的年轻男子。

        倪素反应迟钝，好一会儿才摇，“母亲呢？”

        哪知倪素才将养了一两日，岑氏便开始呕血。

        “姑娘您别担心，夫人好些了。”星珠端了一碗热茶来喂她。

        “在咱们家，女子是不能有这种志向的，”岑氏靠着枕，说话间口起伏，“你父亲打过你，罚过你，但你这子倔，挨了疼受了苦也不肯服。”

        她在他后那片诡异的光里，短暂看见过倪青岚的影子。

，一边用绣帕小心拭倪素额上的汗珠，一边，“姑娘，您渴吗？饿不饿？”

        其实岑氏并不只是对她这样，而是岑氏子使然，令人难以接近，即便是倪青岚，他们这对亲母子之间的相也平淡。

        若非倪宗闻风而来，岑氏昏睡着起不了，钱妈妈没有法子才到倪素院中来，倪素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女儿不苦，”倪素握住岑氏的手，“母亲才苦。”

        倪素原以为她与兄长瞒得很好，家中人只知她偷学医术不成常挨父亲的罚，却不知兄长一直在教她。

        其实星珠并不能去岑氏院中，她只听老家说岑氏今日已能下地，便以为岑氏的病好些了。

        倪素迎向她的视线，“母亲……”

        “我知，都是岚儿教得你。”

        岑氏的眼窝深陷，极尽疲态，“我如今并不避着你用药看病，你又诊过我的脉，我这副子还能撑几天，你已心知肚明。”

        “可这病实在越发不好忍，有一回我实在难受，被岚儿瞧见了，他那时还是个孩子，我对着自己的儿子也实在难以启齿，可他子倔，我不肯说，他便要

        倪素沉默，才要起，却被岑氏握紧了手。

        她不是岑氏的亲生骨肉，而岑氏却从不曾苛待她半分，将她认到膝下，也认真将她当亲生的女儿教养，可岑氏从来一副冷脸，话也少，天生有一种疏离阻隔着她的亲近，故而倪素自小敬爱她，却不能如倪觅枝与柳氏那对母女一般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