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素轻声。

        徐鹤雪“嗯”了一声，说，“那个就足够了。”

        倪素闷闷地说，“我总是噩梦，梦里总是在下雪，我梦到你帮我向吴继康出了一口恶气，然后你就消失不见了，我点好多的香，好多的蜡烛，都找不到你。”

        倪素其实很想知自己究竟还能帮他些什么，可是他总是如此，在她的面前，将自己的过往藏得严严实实，她却不能他，因为她不知他生前的事，不知他究竟为何死在十九岁那年。

        原本说了不喝，可是倪素看他将水倒来，又不想拒绝他的好意，她想支起，可上并没有多少力气。

        徐鹤雪一怔，随即：“我可以将这盏灯拿走。”

        “不是。”

        她会不会夜里又让被子蒙住了口鼻？

        倪素看见他还是倒了一杯水，转过来走到她的面前，解释：“你的嘴很干，一，会好受些。”

        “若我想还呢？”

        他说。

        倪素想起下雪的梦，想起在梦中他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好像很快就要消失不见，而吴继康就站在她的面前。

        他提醒着倪素，他是皇亲国戚，而她如草芥。

        正如那时，她在鼓院受够了刑罚，他才被人簇拥着姗姗来迟。

        鼓院那日，她见到吴继康时，便在心中告诉自己，越是如此境地，自己就越该保有理智，可事实却是，仅仅只是吴继康的一个笑，或一句话，便能使她濒临崩溃。

        要更多。

        他安静地站在她的床前，有风轻拂他颜色浅淡的衣袂。

        “你真的不要照顾我，我知你上也很疼，屏风后面有一张榻，我床上也还有一张被子可以给你，你在这里，我们一起养病，也许我就不会那样的噩梦了。”

        徐鹤雪握着瓷杯，视线落在她乌黑的发上，他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敢要，半晌，他结微动：“子非鱼。”

        徐鹤雪的声音有些虚弱。

        可是他想了好久，

        “那我要如何才能还得清？”

        她的目光太过认真，徐鹤雪静默许久，终于抬起眼帘来看她，“你为我的衣裳，好了吗？”

        徐鹤雪只好一手扶住她的肩，即便是如此，他也仍旧是隔着一层被子，并不去碰她单薄的衣料。

        徐鹤雪本该拒绝。

        “你为我点灯，便已是照顾。”

        也许要用很多的香烛才能弥补。

        “你上痛不痛？”

        徐鹤雪看清了她的绝望，所以他将还算衣冠楚楚的吴继康变得比她更加狼狈。

        倪素勉强喝了几口，嗅闻到他上积雪般的味里裹着几分血腥气，她抬起，怔怔地望着他线条畅的下颌。

        “还什么？”

        倪素下意识地接话。

        “徐子凌。”

        他以为她是担心他回到隔便会双目不能视物。

        他不说，她便不能问。

        倪素摇，脑袋垂下去，脸颊抵在枕上，“那还不够，你应该要更多，我也应该给你更多。”

        他不能与她同一室，尤其是在这样的夜里。

        要什么？

        隔着一屏风，徐鹤雪躺在了榻上，上盖着的被子，竟还沾了些她的温度，这一切，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以此，来安抚她的无助。

        “那你，就在这里待着。”

        “徐子凌，你不要照顾我，该我来照顾你的。”倪素忍住鼻尖的酸涩。

        “还差一点。”

        “怎么了？”

        “倪素。”

        吴继康靠过来，用那样恶劣的眼神盯着她时，她几乎被滔天的恨意裹挟，却不得不面对自己以受刑，而他却可来去自如的事实。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他的血明明早就冷透了，可是他却对她说，有些人的血是热的。

他的形还是很淡。

        面容苍白却骨相秀整。

        徐鹤雪眼睫轻垂，轻轻摇，畔带了一分生疏的笑意：“这世间万事，不是件件都需要人还的，若为你倒杯水也要你还，那我成什么了？”

        灯影摇晃，倪素对上他的目光，“还你的陪伴，还你作为鬼魅，却还鼓励我好好活下去的这份心，还你为我寻兄，为我自损，为我的饭菜，甚至，为我倒的这杯水。”

        就好像此刻，她知自己已经不能再在这件事上继续说下去了，屋外蔡春絮似乎已经离开了，但玉纹并没有进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