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喝一口，喝完，我们去晒月亮。”

        “将军！斥候来报，  他们发现一队齐人兵，看方向，齐人竟贼心不死，  还想火烧咱们的粮草！”

        倪素索了自己的手，在他边坐下，“也幸好这里不常下雨，我们一会儿可以出去，你晒晒月亮，就会很干净了。”

        耶律真一诧。

        周想起众人似乎都这么唤他。

        倪公子。

        “倪素……”

        “没有，抢救及时，损坏了一些。”

徐鹤雪维持足够真实的形，见烧没了几盏，青穹便熟练地找出蜡烛来，又在他们两个间来回瞧了一眼，然后便借故出去了。

        耶律真的裨将拓达匆忙进帐，禀报。

        徐鹤雪双手放在毡毯上。

        他不太确定。

        拓达气吁吁，“将军，他们的目的本不是我们后方的粮草，他们行至半途便突然转，便以箭火弩我们南面还没有及时拉回的攻城械！”

        “听说你的侄儿萨索，  也是死于此人的计谋。”

        拓达一手放在前，  随即转出去。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不远的毡棚，那位年轻公子明明罹患雀盲之症，但不知为何，周却觉得，方才倪素与他说话时，那人却似乎朝他投来一冷淡目光。

        “耶律将军，无论是秦继勋还是那位倪公子，他们都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涅邻古跟随石摩参战几回，到如今，石摩将军已死，而他从居涵关带来的这支孤军已无粮草，不得不暂且依附于耶律真。

        徐鹤雪眼睫一颤。

        徐鹤雪下意识出声。

        “那便召集营中的齐人工匠，让他们尽快修好。”

        “没有人知他的名字，”涅邻古想起那人，便不由握紧腰间的刀柄，  他的脸色阴沉至极，“齐人都称他为倪公子。”

        第96章  江城子（五）

        “不是。”

        倪素又问。

        倪素按下他的手，又轻轻按他的膝盖，“这里不是剐伤吧？”

        耶律真毫不掩饰他对于这位倪公子的好奇心，  他观察着涅邻古的神情，见他出凄哀之色，  复而宽，“不论是你南延落还是我长泊落，我们都属于丹丘王庭，这个倪公子，待雍州城破，我将他留给你来杀！”

        “是我此前强渡恨水，返还阳世所致。”

        今夜的月亮圆，银辉散落半城，雍州的秋夜已经很是寒凉，周就在一棵老树下，由田医工清理，包扎伤口。

        “涅邻古，  你看看这些齐人，  不但杀了苏契勒王子，还让你的将军石摩也救治不及，饮恨而亡，”耶律真摘下镶着边的铁胄，放到一旁，“那个害死石摩的齐人，  叫什么来着？”

        耶律真听了涅邻古的话沉默了一瞬，又问拓达，“我们的攻城械都被齐人焚毁了？”

        徐鹤雪没有说话。

        涅邻古安静注视着拓达的背影，  一言不发。

        她竟忘了，唯有柳叶水才能洗去他上的血污，而雍州，是没有柳树的。

        徐鹤雪坐在毡毯上，看着倪素将一盏又一盏的灯烛点燃，她又转去将帕子在水盆中浸，走到他的面前，她又倏尔一顿。

        倪素看着他，他就是这样，一旦不知所措，便会在她的面前显得无比柔顺，好像冰雪堆砌的一座山，有了化的迹象。

        “那些该死的齐人！”

        “你不说我也知，以前你膝盖才没有这样重的病。”倪素倒了一碗水给他，只是可惜，碗中的水，并不是荻花水。

        “所以，是因为我啊。”

        “不是。”

        拓达如实说。

        他已摸清秦继勋的秉，秦继勋与那位敢于乱军之中刺杀石摩将军的倪公子，他们绝对不是只会一味苦守城池。

        “那就让他们来，  拓达，你准备好，让他们有来无回。”耶律真一手撑在膝上，  帐中烛火照得他面容发红，神奕奕。

        涅邻古还不反应，毡帘却被人忽然掀开，竟是才出去不久的拓达，耶律真蹙眉：“怎么回来了？”

        徐鹤雪想摇，可想起昨夜她说的话，他迟疑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她的手便已伸来，替他按膝盖。

        耶律真知此番是自己大意，他面上并不见什么怒色，只是叮嘱拓达，“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再拿不下雍州城，你我便回长泊，向亲王谢罪。”

        “是不是膝盖痛？”

        “是！”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