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不由冷嗤。

        屏风外的女子忽然出声，王医正眉心一，将针取下，却听她又：“不知我可否近前一观？”

        王医正便越发疑心。

        王医正停了手，见倪素站在那儿，一副茫然之相。

        “不过是为求一条生路，再者，医术要得用，才有它的价值。”倪素伏低子，言辞恳切。

        王医正一顿，却没说话。

        “这是自然。”

        贵妃中郁气难解，一手拂落了案角的茶碗。

        “王医正……”倪素抿了抿，面上出些慌张之色。

        “王医正。”

        王医正见她一下慌了，便越发肯定了心中所想，“说什么不敢干预我，你本就是一窍不通！连针法的深浅都瞧不出！”

        越看，她便越发确定，这位王医正，本就没有用心医治。

        王医正将信将疑。

        徐鹤雪起，绕过屏风走到倪素边来，王医正莫名觉得后背好似有一子阴寒，但他转过脸，与倪素四目相视，他什么话也没说，又专心手上的事。

        “是……”

        王医正净了双手，在素纱屏风后给呆坐在折背椅上的吴岱施针，他着极细的金针，蓦地侧过脸，只见一面素纱屏风外，那年轻女子影朦胧，王医正能够感觉得到她的目光注视。

        倪素说着话，却见一影从门外走进来，除了她，无人能见那个人，他手中拿着一书册，是用绯红锦缎装帧过的，他进来也没说话，只是与她相视一眼，朝她颔首。

        虽不至于使吴岱的癫病恶化，却也不会令他有什么好转的迹象，他的确是擅长用针的人，却并未存心为吴岱医治。

        “你是说，你家里这门金针刺的绝学，的确在你手上？”

        他皱了皱眉，心中思忖着这几日来此女子的表现，片刻，他试探一般，郑重地在吴岱上落下一针。

        倪素在旁冷眼看着。

        倪素看他施针完毕，便主动上前研磨，一边听他说，一边代他写方子，然后交给内知。

        王医正心中一动。

        ――

        王医正再没说让她出去的话，吴岱的癫病没有好转，还是在椅子上一副痴态，王医正凝住心神，为其施针。

        “我虽得娘娘口谕，与您一医治老主君，但这些日，我一直未曾干预过您，是因为我听秦老医官说过，您的针灸之术在太医局亦是数一数二，我既为小辈，不敢贸然改易您的医治办法，但我亦想近前瞧一瞧您的针法。”

        吴府。

        倪素愣了一下，随即匆匆绕过屏风，那吴岱鬓发斑白，靠在椅子上打瞌睡，任由王医正摆弄。

虽落魄潦倒得只有个县丞的位子坐，但他却有正经的嫡出血脉。

        “我到底也不忍为难你一个孤女。”

        他说。

        徐鹤雪看着内知出去，从这里到库房有些远，倪素却不能在这个当口在王医正的眼子底下离开。

        倪素满眼欣喜。

        “你舍得将你家中的医术交给旁人？”

        这些日，倪素不与他为难，他便借自己针法是为绝学，不许她偷瞧为由，不让她近前来看，而他时不时地问她几句药理，或是针法，她药理虽通，可涉及针法，她却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到今日，他许此女子在屏风外站着，便是借这一针来试探她的深浅。

        “你其实本不通什么针法，是不是？”王医正在里面冷着声音，忽然说。

        徐鹤雪的手指在礼单上点了点，倪素顺着他所指的那看去，她了他的手指，然后看向王医正的背影，“王医正，我为老主君诊脉之时，发觉老主君气血不足，肾气有损，是否需要进补？”

        王医正久久不言，他捋着胡须将面前这个女子打量了一番。

        他自以为拿住了此女的把柄。

        难鲁国公在与她合谋的同时，果真还有另外的打算？

        “王医正，您也知我为兄伸冤的事，娘娘的亲弟因此而伏法，而我如今只是一个孤女，若要与娘娘为善，使贵人放过我，我便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倪素垂首，声音细颤，“我家中有金针刺的绝学不假，只是我父亲不许我学医，在这门绝学上防我防得更加厉害，使我不得半点真传，如今我空有医典，却实在来不及细学，可我若不出此下策，又如何能保得住命呢？”

        倪素立即明白他已经拿到了那份礼单。

        王医正哪用得着她说。

        “好啊，你这女子，果然欺瞒娘娘！”

        “若王医正肯教我，便是最好。”

        倪素抬起眼来，“还请王医正手下留情，听闻您在针灸之术上颇下功夫，若您肯替我瞒下此事，我愿将起奉上。”

        府中的内知与家仆，也都盯着她，防着她。

        “多谢王医正。”

        果然女子行医，便是如此平庸。

        徐鹤雪在桌前坐下来，垂着眼帘翻看礼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