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晚正把玩着一株温柔断草，闻言淡淡一抬眸。

        他也不知当时怎么就神差鬼使地伸了手，全然出自本能，想也没想。

        “师父,  那你说该怎么办啊？”他委屈巴巴，“他提出的要求也太强人所难了，又不是每个人都会赌的，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曲不询无语。

        “咳，陈献，我刚才在外面发现，这里居然有卖最新的尧皇城《归梦笔谈半月摘》，你看不看？”楚瑶光偏过，状若寻常地和陈献闲聊。

        曲不询“嘶”地气。

        窗边，曲不询一直歪着斜斜地靠在窗框上，听到他说这话，终于抬起，一点也不客气,  “你这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  坐下吧。”

        曲不询靠在窗框上，不咸不淡地哼笑，“谁告诉你，他划下的规矩，我们就一定要遵守了？”

        沈如晚冷笑，“我就不稀罕，要你来为我可惜？”

        “《归梦笔谈半月摘》？”她没听说过，在她退隐前，从未听说过这名字，“这是什么，很有名吗？”

        “沈前辈，你没看过《归梦笔谈半月摘》吗？”陈献震惊地看着她。

        说是客栈，其实占地极大,  既有单个房间出租,  也有一整个院落租出去的,  楚瑶光早早定下了一座独立的小院，待曲不询和沈如晚从归墟归来后便能直接进去休息。

        “你是不是傻？”沈如晚和他离开归墟后，一个劲瞪他，“发削去一截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长不出来了？”

        可就在即将离开归墟、回到碎琼里时，他余光瞥见沈如晚鬓边一绺青丝飞扬，正好要卷入近在咫尺的天川罡风中，下意识地伸手一拂――

        陈献终于坐下。

        沈如晚坐在对面，握着那株温柔断草，语气冷冰冰的，“给你除伤口里的罡风，本来就是个细慢工，疼就对了。既然你这么英勇，应当也不会忍不了这一点疼吧？”

        曲不询看她笑。

        沈如晚目光落在那报纸上。

        沈如晚蹙眉。

        那一缕青丝是保住了，他也收获了这么一狰狞伤口。

        屋里的气氛一时古怪，陈献和楚瑶光面面相觑，一个不明所以，一个心里叫苦，只觉得自己不该在屋里，应该在桌底。

        楚瑶光微微皱起眉，有点不赞成地看着他,  瞟了瞟窗边的两人,  “陈献，你还是先坐下来吧？别这么着急。”

        秋梧叶赌坊附近有一家客栈,  沾了赌坊的光，生意一直很好。

        在座唯一和七夜白关系不大的人就是他,  偏偏没一个比他更急，坐在位置上各干各的。

        曲不询哑然。

        楚瑶光如言取出一份厚厚的报纸，从中抽出三张，递给陈献。

        楚瑶光和陈献一起抬看她，神情如出一辙的惊愕。

        “绿绦不喜欢你，你又不是第一次知？”沈如晚眉眼淡淡的，却有点似笑非笑的味，“谁叫你当时手乱动的？”

        “啊？这个奚访梧怎么提了这样的要求啊？”陈献在门边走来走去,  “从第一桌赢到第二十桌,  向他打听消息，竟然还得是赌神不成？他其实就是不想把消息告诉我们吧？”

        “啊？这里可真是什么都有啊？”陈献惊喜，“给我第三版，我最喜欢上面的‘怪味世事谈’了。”

        沈如晚紧紧抿。

        他手上这伤出归墟时弄出来的，当时遇上天川罡风，所幸并不太剧烈，他们手上有温柔断草，又各有经验，出来还算顺利。

        “我稀罕啊。”他说。

        “凡事先礼后兵，在赌坊里转几圈试试手，多打听点消息再说。赌坊本就是三教九汇聚之地，谁告诉你这世上就只有奚访梧一个人知了？”

45章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

        陈献果然站定,  但也没坐下来。

        绿绦琼枝盘在他手臂上，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一点点浸着伤口，花渐渐黯淡。

        “我没进过赌坊，但稍微会一点赌术。”他咬咬牙说,  “实在不行,  咱们就买通荷官，怎么也给混到最后一桌去！”

        桌案上，曲不询正把手臂摊在上面，一狰狞可怖的伤口从掌心横跨到小臂，鲜血淋漓，把铺在桌案上的云丝锦都染得斑斑驳驳尽是血痕。

        他说着说着，忽然一转，“嘶”地抽了口凉气，朝桌子对面的沈如晚看来看去，狐疑，“你是不是故意下狠手啊？”

        她偏过去，不看他。

        “啊？”陈献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就去把他打一顿？”

        曲不询也无言。

        “你说我这都是为了谁？”他故作叹息，“长得好好的发，绿鬓如云，忽然少了一绺，多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