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她声音轻轻的,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倥偬的梦，“……师兄？”

        她神色没一点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目光反复在他面孔上描摹，像是妄图从这张从前已无比熟悉的脸上找出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沈如晚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可她叫他的名字，他却像是忽而被谁狠狠给了一剑，低下，肩膀古怪地颤动了一下，克制不住地溢出一声冷冰冰的哂笑。

        “曲不询。”她带点警告般叫他，指望他能识趣点收束自己，有事说事。

        沈如晚浑肌骨倏然都冷了。

        “沈如晚。”他又叫了她一声。

        第79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六）

        目光所及，曲不询正微微垂着，搂在她腰间的手冷如铁索，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她想起了这一剑。

        又或者，这两气息确实本就是同源。

        曲不询心口的这一剑，是她留下的。

        沈如晚几乎把他的脸摩挲了无数遍，什么也没找到。

        “是我。”他笑了起来，像是冰冷的自嘲，“我也算个师兄。”

        沈如晚怔怔然望着他。

        那是碎婴剑的剑气。

        是剑伤。

        沈如晚真有点烦了。

        “认出来了？”他声音低沉,  像是天未明时遥遥的征鼓。

        沈如晚缓缓抬眸，只觉这一眼也耗尽她全力气，沉重得几乎难以承受。

        曲不询目光如有实质地凝视着她，沈如晚感觉得到，可她本无暇去在意。

        曲不询任她探究，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幽沉，望着她没有半点情绪的神容。

        沈如晚有点轻微的不耐。

        沈如晚的指尖贴在曲不询的膛，颤抖得几乎不像是她自己的手。

        她张了张口，也像是僵冷了,  将一切言语都冻结在边,  只剩下最艰涩的坚冰，“……你是谁？”

        “沈如晚。”他声音很沉，一字一顿，像是要把她的名字生生嚼碎，和着血咽下。

        在他沉凝如冰的注视下，她几乎把什么都忘了，颤抖的手抚过那狰狞的剑伤，指尖灵气聚了又散，终于凝实，游丝般探入剑痕中。

        沈如晚抵在曲不询心口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慢慢蜷起，指节轻而又轻地悬在他口肌肤前。

        作者有话说：

        风月过后，她仍是神清骨冷模样，浑然不觉先前情迷意乱时灼眼艳色，只剩眉眼间残余的餍足情状，倦然慵懒。

        她抬起手，朝他肩推了一下，想把他推开，让她起，可手刚一及到他膛，她却忽地一怔，目光凝住。

        哪怕现在已只剩下疤痕，也能一眼看出当初是何等用尽全力、绝不留情的一剑。

        她只觉全血也倒，冷得连骨里也寒意森森。

        这世上能胜过天川罡风的煞气，深埋在心口肌骨十年也不被灵气磨灭的，本也不多。

        在曲不询的前，也有一狰狞可怖的伤。

        曲不询腔里那颗曾支离破碎的心,  不知为何忽而猛烈震颤了一下，又酸又麻的痛意从心口恣意蔓延,  遍布整个腔,  爬过他奇经八脉五脏六腑，几乎让他有一瞬支不住，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强行定住。

        修了一下，加了两千字，这版比较满意

        她僵在那里，搭在他前的手也忽而抖得厉害，几乎要支不住地落下。

        曲不询一直不错眼地盯着她的每一分神容。

        清正凛冽如皓皓明月的冰冷剑气骤然朝她探入的那一缕灵气斩来，锋锐如割，可却在及到她灵气的一瞬，宛然如水般自然而然地入进了这一抹灵气，仿佛原本便是同源。

        曲不询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每一寸肌肤都吞咽下，一寸寸占有。

        曲不询笑了一下,  可也没有一点笑意，像是本笑不出却又生生勾起角，定定地望着她,  “你觉得呢？”

        沈如晚蓦然起，她几乎是撞在他怀里，肌贴在一起发出轻响她也充耳不闻，用力捧着曲不询的脸，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指尖碰过的地方，像是想要从这张脸上看出易容伪装的痕迹，专注到极致，没有一点表情。

        沈如晚微微蹙眉。

        “叫我什么？”她问。

        他顺势往侧边一倾，侧坐在床帐边，垂眸望着她乌沉清亮的眼瞳,  恍惚想起十年前,  她在雪原上遥遥地望着他,  神色冰冷而沉寂，手中青灯映在她眼眸中似火光，那时她也叫他，长孙师兄。

        曲不询仍是不说话。

        什么也找不到,  可她不信,  一遍又一遍地勾勒。

        惊雷在她耳畔炸响。

        十年前，她在雪原上，给长孙寒的那一剑，她再过十年也忘不掉的一剑，封缄了她所有憧憬和爱恨。

        他神色漠然，指节一点点用力，把她攥得越来越紧，幽邃眼瞳下尽是狂悖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