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夕仞，一代忠骨良将，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忍告诉他真相，张巧兵从中作梗，水师总领陆浚所言三百战舰尽数抵达，多半是虚报，而水路恐怕下游被敌军设伏把守，也不好走。”

        他把还能救的骨接回去，打木板固定，对刀伤烧灼伤口，白酒冲洗，细致包扎，棚内不时响起一声痛叫，和此起彼伏的痛声。抽调来的临时助手，年纪不大的小兵替他掌着灯。

        “无论如何别跟人起冲突，女子在军营中谋事，对有些人已是最大让步，谋士中内讧常有……”他还想说点什么，外面有人高声叫，“元老，请您快来看看吧！”

        -

        他看我这么早就回帐房有些讶异，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我就抱住了他。

        “你竟然也会说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话。”崇任东对我。

        “但仍有那些个泼肖的，征兵之前就是强盗土匪，强暴妇女，打劫行凶，无恶不作，我与拙荆在军营内万分小心，只怕有闪失疏忽惹得惦记上我家那口子，还望小哥到时集结正义之士能仗个言行个义，别让她落单无自。”

        除夜宿的帐房和专为我而设的参军营帐外，谌辛焕不许我在营地内随意走动，也不允上前线，只在后方听候调令。

        “不知，路很长，累了就睡。”

        “崇任东抢了我的功劳。”我说。

        最后他们一起看向我，我正坐在桌旁撑着额，他俩这一看，生生让我发紧。三个人里面，总要有两个人同意的，他俩都觉着自己胜算更大，目光灼灼地向我。

        苏惊正坐在案几前摊开卷轴，研究古兵法，见到我也笑说，“你来了。”

        “江湖虚名，不足挂齿。”那人抱拳，因为伤一痛，又赶紧抱住，“元老同样也是侠义之人，救我等命，军中将士多感激不尽。”

        “虽说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不该争功夺名……但我还是不舒服。”

        他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小哥是义士，据我所知，您在军中声誉极好，为人正派，又爱仗义行侠，打抱不平，说您之前是侠客，被狗官报复不得已才入军。”

        但这晚我实在睡不着，就摸到覃翡玉救治伤员的医用棚外偷听他事。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寒霜雨雪中赶路，经过三个驿站后，搭帐房扎营。有人帮元老弄，我们只须等在一旁。军帐中谌辛焕跟他带来的倌苏惊正在讨论舆图兵线。

        “没事，”崇任东不觉得是个问题，心平气和，“你告诉我，我说是我的主意，他必会考量。”

        -

        大抵又是两个士兵搀扶着被砍掉胳膊儿的伤者，那伤员还在不住呻。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我这句话刚出，就被他俩当作糊之言，谌辛焕愤然取下氅衣，走进他的军士帐房。那边的帐房中都是男人，大将中士，相比我们这边，只有三个人，全是为了照顾我而设。

        二月末，战事稳步向前推进。营帐内，谌辛焕跟崇任东吵得不可开交，崇任东说，“西南五弶河非汛期，为何不敢走水路？调三百战舰自沿海开始同步行进，如今也该到了河海交界与我们汇合，你不敢走无非担心水路有埋伏，不利作战……”

        “我这样说，谌辛焕不会信，他会认为我为凸显自己，驳斥你俩提出独到见解，你俩归顺站队，你俩都是男人，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主张支持我一介女，岂不下他面子？”

        走进去，谌辛焕看见是我，不甚惊讶，指着堪舆图，“颐殊，你去看看吧。”

        彷佛回到了梦中的场景。

        覃翡玉脱下第一天的白衣锦服，换上布麻衣，着手从外边进来。

        颠簸没多久，我靠着他睡过去了。

        只是崇任东或苏惊，不会唤我妹妹。

        “这种事不该早有预料？”他拍拍我的背。

“会去很久吗？”

        “你为何不早说？”他一掌拍在案上。

        谌辛焕据理力争，“埋伏哪是需紧之事，分明是水师总领原本说好月中到底，却月底才迟迟来信，足足延误十五日，你不觉得可疑吗？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何注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