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微余光瞥见她眼睛极亮，灼似星火，便知不好。

        徐千屿倒退几步，落在地上，仰端详着他，冷冷：“你是谁？”

        她飞快地重新蒸上一笼饼糕，  下来，  跟着一只飞速逃窜的虫离开厨房，  借着量矮小的便利，  蹑手蹑脚地进了旁边的下人房。那床上侧躺着个熟睡的丫鬟，  裹着被子，  面颊坨红。

        第69章  胭脂蛊（五）

        郭府虽无丹炉，  但有笼屉。见到笼屉，  她手便了。自进入水月花境，  她已经半个月没有饼糕了，又构想了新的品类――玫瑰牛饼糕。见郭府花圃里玫瑰开得正好，便拿法偷割了几朵。

        厨房内，  虞楚踩着板凳，手上垫着巾布，从热气腾腾的笼屉里端出一盘饼糕。

        想到徐千屿仿若被抛下的眼神，不知为何，心口细细缕缕的绞痛，竟有些失魂落魄。

        “郭恒。”那人也收了剑，抖展衣衫，经过她旁，没有迎视她，只撂下话，“弟妹，你当叫我一声兄长。”

        “原来是白云观啊。”徐千屿侧眼看过来，“你若不说，我还以为是你是从蓬莱仙宗来的呢。”

        虞楚觉得，千屿就是自己的福神。每当和千屿在一起，  喝凉水都能走运。

        虞楚：！

        然后眼前一花，她突然得了许多加分。

        沈溯微一滞，轻：“叫‘兄长’。”

        在花境中加入原本没有的份，便是这点不好。

        在境中死，的确不等于真的死去，只是会被传送回去。她和师姐这些日子相下来，已有了感情，本打算回去以后也想交的。结果还没有深度接，骤然分离，她受不了。

        虞楚：！！

        金雕一见到他，凄厉地啼鸣一声，如燕投林般展翅向他飞来。

        “沈师兄。”灵珠急急跑来，双手合十，“您快点进去吧，那个――师妹太狠了，我妹妹快撑不住了！”

        眉眼之间，同原总有几分相似。

        他便没有躲。

        日晕之下，徐千屿的剑被人迎挡住。

        她有十五分了，终于不是废物了！

        声嘶力竭的鸟鸣忽远忽近地传来，沈溯微看到一个小的红影手持利剑，漫天追着金雕，凌厉剑气，将它的羽割得零零落落，漫天飞舞：“你还我姐姐！”

        沈溯微已经站在了蓬莱的水下阵中。

        重回花境，仍是那正午时分，晴朗碧空。

        这男人一把三尺的桃木剑，剑势快得惊人，三五下便将徐千屿压了回去。

        筑基修士耳聪目，她一眼瞥见笼屉下爬出一只长长的、通透明的蜈蚣状的虫，  面色一白，转手将热气腾腾的饼糕丢进了炉灶。

一抬眼看见那只鸟，它在天上便冲他眨了一下右眼，冲下来时，张开尖利的喙，口中发声：‘沈师兄，是我，换男了！’

        给小姐的吃食怎么能有虫呢？

        徐千屿眼看着师姐变得透明，随后湮灭，眼圈一热。

        沈溯微神色一凝，再度站入阵中。

        徐千屿站定片刻，默然上了车。

        那人自空中跃下，雪衫袍飘起，木簪，别无粉饰，发和眼眸都极黑，眼睫极长，半覆下来，有种淡漠之气。

        沈溯微反手抽剑，与它错而过。

        眼看那些虫排着队逃回丫鬟的床铺，虞楚一脚踏在虫上，再抬脚时，那妖虫变成一地胭脂粉。随后她又得一分。

        用香胰花净个手的功夫，  从炉灶下又爬出几只。

        他说着，弯腰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华贵车，车夫都见礼：“大公子。”

        徐千屿将他认出来了。

        这厨房不干净。

        虞楚从袖中取出万鸦壶。当日这壶一炼一双，她和徐千屿一人一个，  她还没有使用过。她怕虫，  不敢碰，  便战战兢兢地掀开壶盖，  闭着眼对准虫出一条火龙，把它火化了。

        果然是妖啊！

        虞楚越战越勇，她随带了一朵火莲花，摘下一片花，拂到那丫鬟面上，如吐火一般，却不伤人。不一会儿，丫鬟咳嗽起来，胭脂蛊虫纷纷坠落，叫她一顿狂踩。

        只是见徐千屿的眼神，倒是沉甸甸的，叫他火似的避开眼，见她东西都没有吃到嘴里，心愧疚。

        沈溯微应一声，掀起车帘，回眸：“明棠，上来罢，我们回郭府。”

        她下板凳，用万鸦壶将厨房上下上上下下全扫一遍。

        沈溯微：“……”

        “哥哥。”她似压着火气，偏生挑衅，“你云游回来了？你在哪里修，未听郭义提起。”

        正是因为认出他是内门师兄沈溯微，方才没有继续对打下去，服帖地跟他上车。但他阻止她杀雕，姐姐“死亡”的这份仇，又迁怒到了他上。

        “哥哥。”车内昏暗狭窄，车轴吱呀中，徐千屿忽然脆生开口。

        语气微冷，既似提醒，又像斥责。

        沈溯微：“山下白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