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空无一人，  天上不时出现虬枝状的惊雷，雨丝如银茅密密地斜撒在光亮中。

        他睁开眼。

        ……

        “就是……大概率是活不了了。”花青伞愧疚地哑声，“我看见她与魔王在无妄崖边拉扯，但魔王走时，只有一个人。早日如此，我再快点追到她。”

        这世上的人呢？可是被他用冰雪境杀了？

        徐千屿死这年十七岁。

        沈溯微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不自知地颤抖。曾经出现的幻境中，他捡拾回去摆在室内的那些骸骨，正是徐千屿的。

        前世的徐千屿早就陨落，那影子只能是心魔。

        他面无表情地将鞋子收进芥子金珠内。

        无妄崖边寒气人，积雪皑皑，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光影踪迹。

        “你有两个很有用的神通。我的便是你想的，  我不信你没有这样想过。”灵溯君垂眼，“这等罪孽，你不要细看了吧。”

        簪上去时，它们还未枯萎。

        无妄崖是修士陨落之地，常有死尸。但许多强健的修士忌讳无妄崖，因此下面的妖鬼，便起了捞尸的生意。

        沈溯微凝眸：“什么意思？”

        徐冰来倾：“没了是何意思？”

        第128章  妖域夺魂（二十一）

        沈溯微略一思忖，  易长老等人用大阵规避天雷，  确实是钻了空子：“你如何利用了天？”

        他扬袖一掀，水镜轰然碎裂。

        她最后一次对他笑，是说那枚蝴蝶领扣掉了好可惜，她统共才过三次。

        白光消散，沈溯微形一晃，感觉气血逆，直向上涌，沿着经脉血，出现一横冲直撞的戾气，他迅速冻凝自血，才使这疯狂蔓延的趋势停止。

        徐冰来神情一变，屏风径直而开，一见他神色便：“溯微，此事我会理，你就留在宗门内。”

        说着，人影一闪，提剑消失。

        沈溯微那剑尖将表面积雪挑开，看到下面朵朵干涸的血迹，有些眩晕，一时竟凝住了。

        碎片在空间四飞舞，  四面刹那间转换了场景。

        隔着门，正听到花青伞慌慌张张的回禀：“魔骨已被魔王拿去，徐千屿……人没了。”

        再度在天梯碎片的力量下看到过去的回忆时，他便全然想起，他成为灵溯君后，将骸骨放在墙角，以裁切的水镜摆在前方，是为从水镜中，看到师妹的影子。

        君在以己修为豢养心魔。

        若是如此，  他当是真的天谴之人了。

        灵溯君殷红的嘴勾起，  面上煞气横生：“天既然有空子可钻，他人能利用，难我不行吗？”

子内。

        “弟子去将徐千屿寻回来。”他抬眼，“不能没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将花捞起，又在石之内，看到了一只小巧的鞋子卡在中间。鞋上有玉环如意扣，仍然是交叉的系法。

        但他向那转去，  那里的生肖灯并不是他们见过的虎，  而是羊。

        沈溯将外裳脱下，提着剑靠近了那枚骨，那枚骨也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等待了许久，颇为抱怨。他一块一块数着，将坠落在两百余块碎骨放在外裳上，一块不多，一块不少，全捡拾回去。

        灵溯君勾起嘴角：“你我本是一人，你也会同样的选择。何况，我若不入魇，又何来的你？”

        灵溯君口中捻诀，  金光丝缕凝结，  自下而上，还原屋宇、牌楼、酒旗无数，也凝成一个一个行人。

        雷是诛仙神雷，有碗口，传说中“天打五雷轰”便指此雷。上天雷霆震怒，  施刑罚。

        沈溯微在溪之内，看到了顺而下的两朵破碎的春杏花，是这日清晨他簪给徐千屿的。

        徐千屿本不是被他所杀，是死在谢妄真手中。

        枯草摆动，寒鸦惊飞。修士血肉是最好的滋补之物，地上只剩一些干干净净的白骨，不会哭笑，亦无怨憎。

        沈溯微仰望着咆哮的天，  又见地面上冰霜瓦解，  叶片上寒霜褪去，  心内隐约猜测到前世的自己了什么。

        沈溯微在白光消失之后，看到了南陵的十方街。他对此地有印象，是因街心有一座巨大的生肖花灯，  徐千屿曾经此灯上挂过木牌。

        “你分明有情，还修无情，逆天而行。”他抚摸着水镜，对镜中前世的自己说，“你为君，却早已入魇。”

        但风声一掠，背后那名白衣如雪的剑君，忽又越过他们，凌空翻入崖底。

        先前心魔只出现在镜中，后来可以在室内活动了，如同真人般。

        沈溯微立在崖边，半晌没说话，给了他们许多灵石，手指微颤。这两个妖鬼千恩万谢，正要下入崖底。

        崖边走来飘来只妖鬼，是一个佝偻老人和一个背着背篓的女孩的模样，他们：“这位仙君，你可要我们帮忙下去捞人啊？”

        而谢妄真今生竟还能出现，纠缠徐千屿，天何其不公！

        房屋倾颓，  树木婆娑，四面寂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