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皇后的眼中出一丝神往，仿佛她已经瞧见了这般画面，可话音一落，再低，眼底却弥漫着淡淡的怅然，不知是不是为眼前自己的境所伤心，强颜欢笑：“美好的东西，总是被人所喜爱，臣妾也是被这情感所打动罢了。”

        这一篇《郑风·野有蔓草》，沈霁也读过，但她从来不当回事，只觉得是世间美化了爱情，这些只不过都是虚无之物，不得真。

        多么不公。

        如今再想起这一篇，好似也能明白几分美妙在何了。

        皇后拿着书的动作一顿，将自己方才那一页翻开，温声：“闲来无事看看《诗经》，读到《郑风·野有蔓草》这一篇，心中交感，便停了停，恰好玉婉仪进来，这书便没收下去。”

        皇后娘娘是极好的人，向往的一切也都是世间至真至纯，可偏偏她所之地，却与之相反，是最脏最恶。

        入的这些女人，都从青葱少女时期经历过，她相信人人都过美梦，希望有一个只爱自己的夫君，就连林贵妃也不例外，可这一切也只是美梦罢了。

        她肤色白皙，白玉似的一双手却有这么多血点子，明晃晃的在他跟前，看了碍眼。

        一生一世一双人，多是民间夫妻所为，秦渊并未在意皇后的状态，只随口说：“这一篇有关情爱本质，是讲述的不错，《诗经》的内容海纳百川，却都风雅，皇后闲来无事读一读也可打发晨光。”

        秦渊沉下声来：“既不擅长，日后就不要了，需要什么尽吩咐着下人去，何苦为难自己。”

        沈霁从不想要什么爱意，她只求实实在在能握住的东西，爱不爱的，对她，对这个后而言，都太奢侈。

        在民间都不曾见过，更何况是里。

        皇后和沈霁起恭送陛下出门，秦渊瞧一眼沈霁，下意识交代了句：“皇后要歇息，外又冷，你也早

        “一生，遇一人，相伴一人，在无忧无虑的山野间，也很好。”

        但她也知，这世间有多少女子一心一意想求一个一心人，相知相伴，相携到老，白首不离，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将爱看得比命还重。

        皇后指尖摩挲着纸张，缓缓：“一男一女于晨间山野中一见倾心，虽偶然邂逅，却更像宿命相逢，此后山高水长，不畏艰难也要相伴一生，这般情感如梦似幻，简单而真挚，是为世间至纯的美好。”

        皇后将一切都纳入眼底，轻笑着不说话，只将自己方才看得一本书拿起来，交给云岚：“收下去吧。”

        但彼时初读时虽觉得意境唯美，却并不能有所感，只觉得此男子见识短浅，遇一美色便觉能一生倾心，实在太过浅薄。

        沈霁看着皇后的模样，柔声：“皇后娘娘可是乏累了？嫔妾瞧您神不大好，是不是今日理后事务累着了。”

        “无碍，”秦渊淡声，“皇后子本就不好，觉得乏累也是常事，朕本是得了空想来瞧瞧你，既然你子不适就早些歇着，建章殿里还有事情要理，朕也不就坐了。”

        他温声：“皇后素来喜欢读书，难得听你说有所感，品出什么？”

        她们这些女人，注定要和彼此分享自己的夫君，也时刻算计着能从夫君手里得什么，时刻忌惮着会不会被夫君算计，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后娘娘在其中，却憧憬着真挚的美好，如何能不失望。

        可她从未见过谁真能如愿。

        沈霁看向皇后，观她眉宇间拢着一抹哀愁，心思也渐渐沉了下来。

        可惜这些，那些鄙肤浅又花心浪的男人不懂，陛下也永远不会懂。

        她转而向陛下致歉：“还请陛下恕罪。”

        所谓爱情美好，也多是想象。

沈霁将手缩回去，笑着摇摇：“多谢陛下关心，嫔妾不善女红，好几日才能绣好一个枕芯，又技艺不娴熟，所以多挨了几针，可女红哪儿有手指不挨扎的，嫔妾无碍，还请陛下放心。”

        这世间功名利禄都是男人的，女子被困在闺阁之中，所求的已经太少，便是一个一心人，在三妻四妾的男人眼里都是奢望。

        也许陛下不会懂，可她懂。

        这一篇讲男女之间相逢相遇，一见倾心，而后彼此相伴，一生誓言。

        话虽冷，可沈霁听得出是关切，便低下柔柔应下：“是，嫔妾记下了。”

        秦渊看着书卷问：“皇后看的什么书？”

        皇后缓缓抬眸，知沈霁是在为自己寻个台阶下，好躲一躲清净，眼中也出一丝温情：“年关将至，后事务实在繁杂，的确是有些神不济。”

        内容真挚无暇，讲人间情爱，歌颂美好，秦渊也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