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岭微微皱了眉，也说不上什么情绪，杂糅一团。想起那双眼睛，他不是很想见她。

        繁杂的饰品碰撞声细碎，污浊的裙摆，她都不在意，一双眼睛透彻明亮。当着李月岭的面拽住他的衣领，稍稍借力，就把他整个人拽弯了腰。散乱的发丝已然靠上男子的面庞，耳边是她的气音缠绵。

        宋裕似是随口一提，蜜蜡色的瞳孔不多停留，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伸手把信递给他。

        这句话轻飘飘地散在空气中，但又像藏着很多不该说出口的东西。

        照荷果然像宋裕所说，时常出入李府来见他。值得庆幸的是这几次接照荷没有再像那晚越线。

        “大人有什么想听的？”

        越多和照荷接，李月岭便越觉得惊讶。抛去她猛浪的格，照荷的能力的确出乎他的意料。居然能以一己之力联通整个朝堂至市野的爪牙。用短短六年时间把安王的网撒得这么大，还能藏好自己和宋裕的份。

        李月岭再抬眼，女子已经站起。脖子上的红痕未消，衣衫首饰被重新整理好。只有难耐的低咳，勉强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金色的裙摆步步生花，三两息就坐到外室的古琴前。

        可惜此刻终究只能是此刻。

        “她要来我府中？”

        李府虽然已经都被换上了自己人，总归没有铜花楼那样安全。李月岭和禾乃虽然也有交换些消息，不过也以书信为主。明面上禾乃只是来陪李月岭玩乐的。

        这是李月岭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注视她的目光深，那种肆意和坦然，满载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侵袭他的眼底。

        “月岭这几日没休息好？”

        “月岭？月岭？”

        “这是皇兄近日调遣的官员的名单，禾禾有我嘱咐，会常去你府中。干脆就由你把名单交给她，她知该怎么。”

        李月岭若有所觉地看向他，识趣地没接话。

        六年台前幕后，她学会了不少东西，玉指稍拨，琴音曼妙。

        “你不敢。”

        “月上柳。”

        狼狈不减风姿。男子扭对上她的眼睛，那缕发便悄然靠近了他的角，若有似无，如同她先前浅薄的吻。

        来不及深思，女子已经推开了他。她好像永远都是笑着的样子，李月岭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这样一句话。

三步，但氛围却愈加紧绷。

        “月上柳？”

        “禾禾常伴我侧。”

        他从来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可随着对照荷的愈加了解，他承认照荷的能力绝不在他之下。

        不知想到何，宋裕面上松很多。

        “王爷。”

        “不过李大人既然要我服侍，那我也只能从命了。”

        春末的风说不出的缱绻，在她指尖勾勒。李月岭却是第一次那么猜不透一个人。

        月上柳是江南极有名气的一首曲子，传言是乐者祭奠亡妻之作，虽然在江南家喻晓，却极尽哀思，倒不像是李月岭会喜欢的曲子，禾乃这才多问了一句。

        “月岭好像很在意禾禾。”

        “王爷多心了。”

        三个字不自觉就出现在脑海，等李月岭反应过来时已经脱口而出了。每每和照荷独，他总有些不同。

        安王府，宋裕才拿到书信，转就看见李月岭站在原地发呆，听见他喊他才恍然醒神。

        宋裕在王府的时候总显得英武些，更像是人们口中的安王。此刻猜测虽出口，面上其实并没特别的，话也说得顺口，如同寻常寒暄。但毕竟份不同，怕宋裕多想，李月岭斟酌着否认。

        难得的松缓像留不住的沙子。

        “她很聪明……”

        那是怎么样一种感情，怎么样的眼神。唯有多年以后的某刻，李月岭恍然再想起此时，总算能明白些许。

        女子今天换了一米黄色的长裙，又在耳间点了一副金坠，细看似是桂串的样式。初夏阳刺眼，女子调琴每每抬，那坠子便如条漂亮的金鱼游走在发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