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死的时候，都是遍鳞伤。

        警察们沉默一阵，宋德听到轮椅声，深口气，回安抚：“苏友倾早知你发现了端倪，可能已经提前把你母亲转移了，我们会审问他的……”

        看起来很久没睡过人了。

        他的母亲就是被苏友倾关在这里十几年，被禁锢，被羞辱，被欺凌。

        轮椅停在了床的另一边，白涧宗的眼神垂落，片刻后，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沓散落的照片――

        “如果……”燕折呐呐地问，“如果妈妈已经没了，也没找到尸，还能给苏友倾判刑吗？”

        “不。”燕折拒绝，“我也要必须要进去。”

        他想说对不起。

        宋德也知自己这话太苍白，没说完就沉默了。

        “……啊。”燕折迟钝地回应着。

        “注意安全。”

        光线下，白涧宗搭在扶手上的另一只手一直在发抖，眼里慢慢充了血，一闭眼都是母亲在这种地方生活的画面，几乎叫他睚眦裂。

        下来的路是斜坡，白涧宗的轮椅走得十分顺畅。

        不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金色笼子赫然映入眼帘。众人呼一滞，然而笼子里空的，看不到一丝人影。

        可他失忆了，也食言了。

        有些是偷拍的视角，有些是从报纸上截取的图片，只有最上面的一张是他和燕折最近在订婚宴上的合照。

        冰凉的感觉让燕折一个激灵，浑一颤。

        “燕折，我必须要下去。”白涧宗双眼充血，语气却很冷静，“你可以留在这儿，或者叫俞书杰陪你回车上等着。”

        苏然拿出手机，准备播放之前给燕折的那盘磁带的备份，以观察前往金丝笼的准确路线，然而燕折却率先抬起了。

        宋德和警察们上前，金丝笼的门没锁，直接就能进去。里面空间很大，不过只有一张床，铺着破旧且带有一些灰尘的床单被褥，凌乱极了。

        而白涧宗的心已经破了很多年，呼啸的风在深渊里咆哮，得不到一点回响。

        燕折本能地朝着右边第二个岔口走去，手上的力也随着路线的深入越来越紧，以至于白涧宗手都被攥得有些发白。

        燕折拉着白涧宗的手，带着他往里走，一幕幕的黑暗被手电筒光冲散，远，金色的物反着微光。

        照片里都是燕折，是自燕折十四岁逃出去后每一年的照片。

        燕折突然惊醒，剧烈地了口气。他毫不犹豫地上前，跨进曾经如梦魇一般的金丝笼子里，半跪在轮椅上拥住白涧宗。

        白涧宗不知何时已经离他远去。

        随着一众脚步，大家都进入了这个仿佛地下迷一样的地方。宋德打量着周围的墙，皱了下眉：“这里应该不是专门为了囚禁修建的，看起来有些年了。”

        燕折还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他恍惚看到，曾经一个一席白衣的女人坐在床上，安静遗世，美得不可方物。

        “妈妈……”

        众人对视一眼，跟在了后面。

        燕折站在入口，缓缓转，愣愣看着下面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手上的伞不自觉地落在地，石沿上的雨水落，滴进了他的后衣领。

        白涧宗即将失控的理智被拉回了些，只是眼里依旧一片血丝。

        “放心，就算找不到尸他也跑不掉。”宋德回答，“人证物证都足够充分。”

        “燕折？”

        燕折呆呆站着，心里的某好像空掉了，呼呼漏着风。

        还想说要向前看，妈妈一定不希望你沉溺在过去。

        哪怕已经出承诺……这一刻也依旧想将苏友倾千刀万剐、凌迟一万倍！

        顺利到他有些恍惚，曾经加害他的恶人之恶行就这样被公之于众，也撕开了他心里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太顺利了。

        很多年没进来过，苏然和房安都有些忘记怎么走了，警察们便分为几个小队，分开探索。

        白茉活下来的可能太渺茫了，看这情况，大概率是没了……尸还不知在哪儿。

        众人手上都有手电筒，要不就是探照灯，黑暗一下子被驱散了。

        “……过来。”白涧宗脸色并不比燕折好看，但还是一把将燕折拉到了边，看他原本抬起的另一只手应该是想把燕折抱进怀里，但最终却放下了，只叫燕折站在自己侧，并牵住手。

        白涧宗握紧拳，越来越紧，得关节咔咔地响。

        白涧宗没出声，轮椅沿着床铺移动，垂下的手抚过每一寸被褥。

一片幽暗，毫无灯光。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会牵着“妈妈”亲儿子的手再走进这里，去兑现迟来的承诺。

        他曾答应过“妈妈”，要救她出去的。

        苏然嗯了声：“我很早的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过，宅子下面曾被挖空过。”

        他的手从燕折掌心落，赤红的眼睛缓缓闭上。

        怔然许久，燕折眼里的幻象才逐渐化为不远坐在轮椅上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