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揪着他的发，和他的眼睛对视。惊讶、紧张、欢喜、不安、羞涩……唯独没有对你的恐惧。

        被你刻骨铭心这么多年，在你的上留下深深烙痕，冰冷雪天的漫长跪罚，湖水淹没口鼻快要窒息的濒死验……他都忘记了吗？

        回忆戛然而止。

        在你的眼里，他一直是享尽恩、艳六的皇贵夫，张扬肆意的眉眼，格嚣张又得意，眼睛里一直亮着灼人的光。

        他会怎么想呢？午夜梦回，他会不会痛悔自己过去的选择？

        你看着眼前依然明媚艳丽的男人，心里陡然生出一暴戾。

        男人正在诱哄你，声音甜醴又醉人，尾音拉长，颤着的水色。

        你永远不会忘记，在你的小时候，深得母亲爱的骄矜男人，为女帝新近迷上的琴师争风吃醋，想去找麻烦，却被怜夫心切的女人一通训斥，只能灰溜溜地回自己的寝。

        直到他看到你快淹死了，才慢悠悠地让会汲水的仆人捞你上岸。你拖着淋淋的回去，高烧三天三夜不退，差点死在父亲怀里。最后还是父上大人托了己方势力的帮助，才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

        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是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你的膝盖，一到雪天，就撕心裂肺地疼。无论扎多少针灸，敷多少药贴，泡多少热浴，都无法缓解。

        男人只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里衣，墨色长发披散在后，脸上未施粉黛，却显出惊人的颜色。点墨的眼珠，朱砂的嘴，白玉的耳垂，但凡见过的人莫不夸一句“雪肤花貌、国色天香”。

        他只记得，在那个血光冲天、叫喊惨烈的夜晚，他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急匆匆接过家族传来的密信，按照母亲和长姐的指示，按兵不动，紧闭门，一切等事件尘埃落定，再去投靠新主。

        就因为你偶然经过，他就把怒气撒在你上，罚你跪在冰凉彻骨的雪地里整整一个时辰，你的膝盖跪到僵麻木渗出血丝，他都不让你起来。而是在一边烘着炉披着大敞，像看一只狗儿一只猫儿一样，好以整暇地看着无助绝望的你。

        难，他没有认出你来么？

        这算什么，你想寻仇的对象，居然对你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存下。

        连寄托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的愤怒，你的不公，你的绝望，此刻突然没有了任何意义。

        如今风水轮转，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老鼠，如今成了悬在他脑袋上的一把寒刀。

        他诬陷你偷了他的镯子，而那枚镯子是母上赐予他的，非常珍贵，必须物归原位。所以，他罚你只着单衣进寒冷砭骨的湖水，直到找回他的镯子为止。你本想反抗，奈何敌不过他的众多忠仆恶妇，只能像一只狼狈的落水狗，被毫不留情扔进冰湖。

        后来呢，你差点都忘了，不不不，你怎么敢忘呢？

        你觉得累极了，多年谋划一朝成功，登基大典、安抚后、论功行赏……多少夜晚，你都没有好好合上眼休息过了，你长长叹息，不再拉扯男人的长发，而是坐在床榻边，闭目养神。

        现在看到你，他又会不会向你跪地求饶，用讨好母上的段和弱态来求得你的怜惜？

        要不要，答应他？

        在那场骇人听闻、足以载入史记的玄凤事变中，年仅15岁的少女褪去脸上的稚天真，以一双嗜血的双眸紧盯前任女皇，死母亲，要挟太女退位，将其他五位皇女及其附属世家通通以极刑。

一。

        呵，多有趣的份转变。

        他差一点就到了。前任女帝喜欢骄纵华丽的男子，他就按照统治者喜好的模板和人设，一寸寸改掉自己的格内在，摧毁以往的记忆、重

        你看着他，心里一时有些慌乱。

        柳清棠梦也没料到，出现在他面前的新晋女帝，竟是那个不学无术、沉迷酒色无法自的草包废柴七皇女，即使他居后，也从其他仆妇颤抖的口中听闻这位新帝的残忍暴。

        现在，他跪伏在你的脚下，腰线弯折，双膝并拢，红着一张俏脸，羞涩的眼睛悄悄抬起来看你，眼尾飞上一抹靡丽的绯红。

        他还记得，你是他曾经狠狠凌辱过的卑微少女么？

        凭什么，他还能好好跪在这里，以为伺候你就能得到新帝的恩，重拾和过去一样的奢侈安逸？

        他因为喜好安静，选的殿靠近偏远的御花园，本是为了就近观赏园中的牡丹盛景，另制造偶遇觅得女皇垂怜的机会。恰恰如此，让他远离当晚变的漩涡中心，成了内少数几个保全所有仆从，且家族没有受到任何牵连的夫妃之一。

        02

        “君上，伺候你休息……”

        柳清棠从小接受的教导，就是紧紧依附朝中最强最盛大最屹立不倒的统治阶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当今女帝，在选秀中脱颖而出，在吃人的后一步一步往上爬，着泪咬着牙饮下无数敌人和友人的鲜血，朝着那个终极目标不断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