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写着，笔尖一个用力，在白纸上晕染出一片难看的墨痕。

        幸好她的三个孩子在暗中拉了她一把，扶着她不断血的逃了。

        鲜红的血雾在空中爆出，飞溅涌的血迹染红少年苍白如鬼魅的面庞。

        年幼的陆桑榆站在一片狼藉的院落，明亮动的火光映进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是照进一片虚无的黑暗，什么情绪都映照不出来。

        一笔一画，随着父亲的笔迹描摹书上的文字，强迫自己记住那些深奥难懂的语义内容。

        却是母亲在抛家弃子之后，心机深沉，钻营运作，与肖家的小公子刻意制造浪漫偶遇，令这位天真纯挚，不幸丧妻待嫁的富商之子情深种，非卿不嫁。

        幸好他长了一个心眼，将父亲遗留下来的一些当票田契提前藏起来，没叫母亲翻出来一并带走，不然他一个孤零零的孩子，如何过活？

        其后三年，陆桑榆偏安一隅，像一枚沉默的影子，为逝去的父亲持节守孝。

        自此，时来运转，飞黄腾达。

        他的母亲很快从悲痛中走出来，或者说那虚伪的悲痛神情只是鳄鱼掉的几滴眼泪，装给外人看罢了。

        就在陆桑榆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的时候，他的母亲突然回来了，穿着华贵，姿态雍容，前后拥护着一大堆仆护卫。

他识字念书，为他答疑解惑，耐心教导这纷繁世间的诸多德哲理，会笑着刮他的鼻子，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长发。

        一个个利熏心，眼中充满恶意，想把他从家里赶出去，霸占最后的田产和房屋，丝毫不他死活。

        只有他，还是孤单茕立的一个人。

        三年的时间里，母亲上手肖家产业，扩张生意版图，香料衣衫铺子越来越红火的同时，有一件事却越来越成为她心里的阴霾。

        可是豺狼一样的母亲走了，村里贪婪恶毒的宗族亲友又粉墨登场。

        被剪刀戳中肚子的女人捂着自己不断血的伤口，一边手脚并用往外爬，一边嘴里凄厉地喊着“救命，厉鬼来了！厉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了！”

        肖小公子为了笼络妻主日渐远离的心属，咬着牙忍住心中烈的嫉妒，为她择了两个地位微贱，世清白的良家男子。

        斑驳而破碎。

        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啊，再不跑厉鬼就要吃人了”，静止的人群瞬间动起来，像一滴凉水溅到油锅里，在一片喧嚷的混乱中，人们匆忙扔掉手里抢来的家物品，争抢着跑出去，生怕自己的肚子被少年戳穿。

        又该如何……守护父亲留给他的东西呢？

        可是两个小侍无论怎么努力，都没能大了肚子。

        艰难料理完父亲的后事，他的母亲很快抛下他走了，走之前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银钱地契和值钱的首饰，从此不见踪迹。

        固执又冷清地守着父亲的院子，一个人烧饭，一个人外出，一个人上山扫墓，定期为父亲的牌位上香，将父亲穿过的衣物拿出去晒，找出柜子里的藏书温习以前父亲教给他的文章。

        07

        希冀两个小侍能为妻主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甚至想把他父亲的牌位扔到火堆里烧掉。

        陆桑榆拿着剪刀疯了一样冲出去，披散发，神态癫狂，熊熊火光照亮少年那双亮到惊人的漆黑眼眸，他一句话都没说，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锋利的剪刀，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肚子狠狠扎进去。

        午夜梦回之际，时时戳痛她的心窝。

        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白皙的手指淅淅沥沥往下滴着血，浑浴血的少年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双黑黢黢的，没有丝毫感情动的眸子，充斥着的死气。

        若是……女子，她定要把落在外的女儿接回肖府好好教养，让

        源源不断的泪水从眼角下，像是淋了一场雨，热又苦涩的，落在雪白的宣纸上，砸出星星点点的泪痕。

        丧父之痛让他一夜之间心大变，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以无忧无虑靠在父亲膝上撒嬉闹的任孩童了。

        不然，还不知少年会出什么更加可怕的事！

        一声惨烈的叫声在深夜响彻，然后是一轰然倒下的。

        倒霉被戳了一剪子的女人在地上爬，吓得差点了子。

        守孝期满，陆桑榆年方十九，周围适龄的女子俱已成亲，村里新添的孩子都长到大人膝盖的位置。

        陆桑榆哭到晕厥，痛苦得像是被生生剜去心脏。

        这时，连花楼的母亲才想起她早死的夫郎，和她遗忘在乡下，夫郎为她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她唯一一个孩子，陆桑榆。

        肖家绝后了――

        06

        只可惜，陆桑榆是个男子。

        再也没有人会不求回报为他付出，没有任何条件对他好，在这个世上爱他超过自己的生命――

        她娶的肖夫郎，三年来都没能为她生下一女半儿。

        周围死寂一片，被震惊到愣在原地的人群，他们隔着黑暗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