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逃走吧，去念书，我给你挣学费钱。”

        床沿的红布被拧巴出褶皱，她不明白程望舒的用意，担心是对她的试探。

        来不及思考，舒月脑中有弦在被钝钝拨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下意识的回答，“愿意。”

        人很难对自己最在意的事不坦诚。

        可要她撒谎，说不想，她又办不到。

坐在椅子上发呆。

        “嗯？”她迟钝的出声。

        没人敢闹他的房，于是，程望舒就这么顺顺当当的走了进来。

        没人知的是，他为什么会回来跟舒月结婚。

        于是，她还是说出了口。

        是程望舒在喊她。

        这里，是被旧时代抛弃的人和事。

        一个高大又略显青涩的男孩走了进来，他是舒月的弟弟，舒阳。

        穿过程家的弄堂，走廊弥漫着酒特有的刺鼻味，最里面坐着的是，喜帕的舒月。

        舒月的圆眼漉，一跌进程望舒幽深的瞳仁。

        他想，他是卑鄙的。

        程望舒也在看她，晦暗不明的神色，叫人猜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程望舒轻轻的笑着，他的眉眼舒展开来。

        “我不需要你还钱。”

        他想，他的小妻子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那你愿意跟我离开吗？”程望舒继续说，“跟我离开，我会给你一笔钱，供你读完大学。”

        “想。”

        舒阳的眼尾低垂，沉默半晌后，他说。

        舒月眨巴几下眼睛，疑惑的重复，“不用还钱？为什么？”

        “舒月。”

        婚礼是在夜里举行。

        可是，为什么。

        当红盖被挑起，刺眼的灯光就明晃晃的透了进来，程望舒站在她的面前，十年前的影子与眼前的男人重叠，遥远漫长的记忆如洪水侵袭而来。

        舒月愣住，眼前的男人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舒月没哭，她淡淡的笑着，梨涡挂在脸颊，“我不走。”

        听见脚步声，舒月的手心生出薄薄的汗意，红盖下的圆眼垂落，心里跟打鼓似的，期待又害怕。

        十六岁订下的荒唐婚约，他完全可以没有理由的拒绝。

        她从未有过多余的选择，而现在，程望舒给了。

        如果只需要牺牲她小小的人生，就能够换来家人的平安顺遂，舒月会非常愚蠢的愿意。

        她能想到，她走后，弟弟会因为没钱吃药而发病，爸爸会因为十年前的两万在夜里辗转反侧，妈妈又会如何惊天动地的哭号，骂她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腐烂的金属扣，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程望舒知，他早在舒月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前就知，舒月考上了大学。

        可他就是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似乎又觉得不够，“程望舒，我一定会还你这笔钱的。”

        舒月木讷得抬，他长得极高，以至于挡住了房梁上昏昧的灯光，在男人为她造就的一片阴影中，她直直望向他，裹挟着她的，是无声的压迫。

        他说，“你想去蓉城念书吗？”

        程望舒在城里大官，家族又有钱。如果不是因为要举办这场十年前就定下的婚事，村里的人大概是没机会再见到程家人。

        “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好像也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