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顿住：“看样子我找对了说客。”

        在云氏真正开口之前，她已经应下高氏所言：“好，那您和舅母说话，也别太伤神，仔细累着，我去寻他，若问出个所以然，再来告诉您。”

        他话音落下之后也没等赵盈再说别的，指尖朝府门口方向点了下。

        她现在回想起来甚至觉得，先前答应高氏求什么赐婚圣旨简直是猪油蒙了心。

        被人这样直截了当问到脸上来，云氏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后来想了想，索沉了沉声：“元元母妃去得早，皇上虽疼她，可里的孩子长大都不易，每回她出，我见她总爱怜不够，待她比乐仪还要亲。你说那些话，叫她的事，我确实是生气。”

        而云氏嘴角动的第一下，赵盈就扣在了她手腕上。

        高氏好像也没有了从前的亲切热络。

        赵盈啧声，偏生觉得这样的薛闲亭实在要顺眼太多。

        可是话说出了口，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薛闲亭是在家的。

        她可没打算这种翻来覆去的事。

        ・

        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孩儿，心气儿高，她在京城这样人扎堆的地方混迹了大半辈子，当然知怎么捋顺赵盈上的。

        云氏不动声色皱了把眉，赵盈是看在眼里的。

        赵盈掖着手坐在云氏边，抿紧了角始终没有开口。

        前些时他垂丧气更多，尤其是那天找到司隶院，生着闷气，还要听她说那些绝情的话，他走的时候落寞的背影确实有些刺眼。

        她和宋乐仪在屋里坐不住，确认了高氏无碍便想要走，高氏那里好似知小姑娘家枯坐无聊一般，正同云氏说着家长里短的话，也分出心神叫她。

        “你是情柔善，换旁人哪里有这样的谅。”高氏长叹着，脸上再没了半分柔缓，余下的尽是愁闷，“我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那口气憋在她心里，在高氏病榻前，尤其是听见她那些话的时候，觉得压下千斤重的石块，压的人几乎不上气。

        我的确是没有神问他，也只怕问了他不会如实告诉我。

        云氏还是找补了两句：“但我是当娘的人，不是不能谅你。”

        赵盈摇，反手挽上宋乐仪左臂：“高夫人在病中，她说什么暂且应着，叫她且宽心罢了。”

        从高氏屋里出来，宋乐仪长舒出一口气来。

        薛闲亭挑眉：“那是我的事，你只要不掺和就够了。”

        果然高氏又说：“这些日子大郎他……我看着他都觉得害怕，怕他想不开，怕他要出事，不然也不会才停了一时的雨就急着去玉安观，生出这么大的事来。

        她一面说，一面站起来，礼是端了，可连半礼都算不上。

        赵盈虎着脸扭看他，宋乐仪那里也叫嚣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添了新病，躲在人背后吓唬人！”

        小姑娘家用上敬语，高氏一如既往的受用爱听，越发慈眉善目：“你们心里记挂我，我就很高兴了，你和乐仪出去玩儿吧，我跟你舅母说会儿话。”

        从她二人后方向缓步而来的薛闲亭靠近之时只有最后一句尾音入耳。

        高氏点点。

        赵盈抬眼看过去：“您说。”

        这两天睡得昏昏沉沉，昨儿听侯爷说，玉明送我回府那天，他私下里同玉明不知说了些什么。

        薛闲亭应该是为赵盈的态度松而心情大好，被宋乐仪抢白一句也不觉得如何，伸了个懒腰，感受着春光灿烂，雨后明媚，深口气：“的确存了些私心，想听听你们背后会怎么说我的事。”

来，我真是什么人也不想见，这个样子哪里能见客呢？”

        规劝？

        他靠过来的时候脚步分明是刻意放轻，没叫人听见一点儿脚步声，现在站在人背后突然出声，把赵盈和宋乐仪都吓了一。

        云氏只好说些叫她宽心一类的话。

        想着她也笑起来：“高夫人可不这些，一面不敢你太紧，一面仍惦记着你娶妻的事。”

        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人，你和乐仪替我去问问他，好歹叫我宽宽心。”

        待她还是和善的，仍旧像极了一个慈爱的长辈，只是晓得她心意之后，终究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了。

        赵盈走得快，她疾步追上去：“她叫你什么你就什么去吗？你真的有打算替她去规劝薛闲亭？”

        但儿子就一个，她也顾不上这些。

        于是转看云氏：“你替永嘉生气的吧？”

        她怎么会糊涂到高氏那样的地步，以为薛闲亭听她几句劝，看高氏几滴眼泪，就会服妥协。

        云氏和宋乐仪都是打心眼里高兴不起来，高氏未必不知，再看看赵盈那和从前大不同的礼数，心直坠。

        她太不喜欢现在的高氏了。

        赵盈起先没有挪动，云氏着帕子垂在上的手也紧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