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话里有话，一语双关。

        但他这辈子都会记得，那个小太监，那个所有人眼里都微不足的小太监――如果没有顺明，他就不是废一条这么简单了。

        旁人或许不敢直言，可从小跟着他服侍的顺明和顺意不会。

        “你自己心里知就行了。”赵澈失笑，转而又看自己那条，再没别的话，“我记得顺明家里是有父母无兄弟，一大家子就靠他在里当差那点银子过日子的吧？”

        瘦小的躯在那一瞬间扑到他上，护住了他，是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的，而顺明没能活着走出来。

        不良于行，终生残疾，再无缘储君之位。

        “我知。”

        赵澈突然就笑了。

        既然选择搅进来，到死也没有什么退路。

        二人顺着营帐方向一路踱至溪边去，杜知邑弯腰，抓了一把碎石子在手心里，而后侧目看赵乃明，递手过去，手心摊开了朝上，示意他拿两颗。

        顺意一抬眼瞧见了，犹豫着问他：“要不才想想办法，给京城送个信儿，总要叫公主知才好呀。”

        寒冬腊月，水面早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反倒是他几粒碎石砸下去，薄冰破，从中心渐次碎裂开。

        拿些甜言蜜语来诓骗他，他更愿意听一听难听的，伤人的真相。

        等回了京内府司固然会按照定例给顺明家里送银子去，但内府司是内府司，他是他。

        顺意心口一窒，瞳孔慢慢放大：“主子……”

        “你知同化吗？”

        主仆两个四目相对，一个是无措的，另一个，镇静到可怕。

        赵澈才说了声知了：“等回了京，你记着备下五百两银子，送去顺明家里。”

        “这两天我其实仔细想过，为什么会这么厌恶这些事。”

        ・

        他心里不舒服，也只是不舒服，时间久了，还不是慢慢的接受。

        赵乃明深口气：“原本平静，何必折腾呢？”

        人也可能会受伤，儿受惊是完全不受控制的，但应该不会被压在山下。

        赵乃明看看他，摇了摇。

        杜知邑闻言怔然：“王爷说什么？”

        一条人命，其实值得了什么呢？

        那时候的苦日子，是两个人一起捱过来的。

        顺意咬了咬牙：“主子，杜大人他说假的，您的左……”

        还有他主子的这条！

        顺意便又点：“他爹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给人家苦力，也是弄了一的伤，早两年就干不动了，全指着他养家过日子。”

        而且他也没想过要退。

        要么当日别应赵承衍所言，本就不要答应和亲这事儿，别进京。

        杜知邑手上动作顿住，难以置信望去：“王爷该不会是想退缩了吧？”

        赵澈不惯听那些好听话。

        山崩石落下时，他的车被埋了进去。

        杜知邑从不好强人所难，收回手来，自己着碎石子一粒一粒的砸向溪面。

        世上的每一件事，每一次决定，自己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

        就算废了一双都不打紧，那个位置，他要定了。

        事实上匹受了惊吓，原本是应该朝前狂奔而去。

        后来到了赵澈边当差服侍，日子才算是慢慢好起来。

        他偏要这一份儿！

        赵盈也要给他这个机会。

        顺意不敢哭，怕更招惹了赵澈难过。

        他现在说不干了，要抽退离，赵盈还不第一个要弄死他吗？

        大齐开国以来从来就没跛脚的皇子能东太子，能御极登高台，可惜这些人如意算盘打得好，却算错了他赵澈。

        赵乃明那同杜知邑出了帅帐，一个比一个觉得压抑。

        现在退？

        有人希望他知难而退，叫他生不如死，苟延残的活着，他偏要人上人。

        他偏偏不信邪！

        他深口气，脸色明显比刚才要难看。

刚进年纪小，资历实在是太浅了，上那些老太监就可着劲儿的欺负他们。

        谁知这出来一趟――

        但偏偏他就是被埋了――顺明是为了救他。

        现在人没了，往后这个指望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