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非是怕有人把赵澈受伤的消息传到宋太后耳朵里去，得知是宋雪真进反而没先前那般着紧。

        昭宁帝面色凝重，孙贵人见状便先替他问：“出什么事了？”

        原本有许多话可以堵上宋太后的口，一句不得干政就足足够，只是话到嘴边，又什么也说不出，到最后只能点点：“您说，我听着。”

        小娥仍旧掖着手：“太后娘娘晚间没什么胃口，这会子打发婢来请皇上去说说话。”

        等上了轿辇，一路往未央去，昭宁帝沉声叫孙符：“下午时候什么人去过未央？”

        “下午雪真进请安，我问起她小叔近况，她支支吾吾，我再三追问，她才告诉我，吏上了折子，奏请内迁子安回京，叫他了刑尚书的缺，是不是有这回事？”

        眉兮正好迎出来，听见这么一句，掖着手上前把人又往内室中引过去，一面才回：“太后病着，不爱闻见那些香气，前阵子大公主倒是说不如放些新鲜瓜果，也好驱一驱这殿中药味，太后又觉着奢靡浪费，闻惯了药香，倒也觉得好闻。”

        朝廷官员调动，内迁或是外放，这就是在干政！

        说一句话要顿上三四次，缓上好几口气，才能完完整整的问完。

        二人皆松下一口气，昭宁帝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沉声应了句知了，打发小娥且先去。

        这样的路数，十多年前，宋太后就用过。

过都是出这些决定之后顺势为之罢了。

        这怎么不是干政呢？

        昭宁帝脚下快了些，也没往床尾的圆墩儿上坐，一侧，索就坐在床边，接过了宋太后那只有气无力正要垂下去的手。

        孙贵人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笑意，他说什么她都只说好，后来要送昭宁帝出门，也被昭宁帝拦了下来，怕她冻着，不肯叫她多走一步的。

        “母后！”

        不过是些瓜果，又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

        第303章  瓮中之鳖

        “叫子安回京吧。”宋太后又去攀他的手腕，“我不干政，他是我的晚辈，跟家里赌气去了扬州府，这么多年了，眼下既得了这个机会，吏也上了折，你顺水推舟也就把人给叫回来了，他要干得不好，哪怕再夺了他的官呢，叫他回来吧，啊，皇帝。”

        未央来人回话是黄昏时候。

        她上下嘴一碰，说的倒是轻巧的很。

        昭宁帝才叫人去传了膳，正要陪着孙贵人和赵姝吃饭，见未央来人，别说他，就连孙贵人都心口一紧。

        只不过是换了个说法，说成了对晚辈的关怀，不放心，舍不得。

        昭宁帝皱眉：“怎么也不点香？”

        赵盈笑了笑没说话，推了推脸前云片糕：“表姐爱吃甜的发腻的，我实在吃不得，特意打发人去外买来，不合胃口，你给表姐带回去吧。”

        从前宋太后对赵盈的确不是这样的太多。

        不过这些也没必要告诉表哥他们。

        小娥掖着手进殿，也不敢快步，莲步轻移上了前。

        人出了殿，孙贵人也已经去取了他的氅衣来，伺候着他穿整齐，送了他往殿外去。

        昭宁帝闻言反倒松了口气。

        她的确气血不足，亏空的厉害，如今除了吃药吊着那口气，好像是真的不大中用。

        ・

        宋太后脸色的确不大好，面颊上的红也全是靠药偎出来的罢了。

        无非是出主意的人不合心意，这主意自然就成了百般不是。

        昭宁帝隐约能猜到。

        宋太后又是摇又是摆手，把那只手也从昭宁帝手里抽了出来：“你不要忙，我吃不下，叫你来，是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人靠在床，见昭宁帝来，甚至连招手叫他的力气都没有。

        她还真不少为了把宋子安弄回来才要杀了严崇之。

        宋太后闻言便是一声长叹：“你知我，早前说半截子埋黄土，如今这土都埋到脖子，实在没有几天活了。”

        孙符猫着腰跟在辇旁，压了压声：“宋四姑娘进过，去未央给太后请了安，陪着坐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出家去的。”

        昭宁帝又点：“是有这么回事，好几天了，朝上吵的不可开交，我才暂且搁置，一直没有批复吏。”

        他是铁石心的人，可见亲娘日复一日的消瘦下去，心里像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疼起来：“母后怎么没胃口？是御膳房送来的东西不合胃口，还是小厨房上当值的不尽心？您想吃什么，我叫人去重新弄了来。”

        “一会儿摆膳上来你带着孩子们吃，吃过消消食就去安置，今夜我就不过来了，还有些奏折没批阅，见过母后就回清宁殿去了。”

        昭宁帝心里清楚，面上也不显得如何。

        入了未央时，先入鼻便是一子郁散不去的药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