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勉强也算救得及时，铺子里摆放着的酒瓮，小半被他们转移到了高高的柜面上，离了下污糟的泥水。

        日高高挂起，明晃晃的阳光落在贺七娘前，照得她那张脸愈发是白得透光。

        待得知来人是来转述淤泥已被清开的好消息时，许瑾冷凝的面色这才有了一丝转圜，二话不说搁下茶碗，便是同那下僚一路说着，一路往河边去。

        这重新制曲、酿酒，一来一往，耽误的工夫本就不是一天两天......看来，接下来她得再加把劲儿，尽快准备出新制曲砖的材料，把曲室赶紧收拾出来才是！

        可怜巴巴投来的哀求目光，到底让余青招架不住，想着内里积水已退，所幸是没昨日严重了，叹了口气，应了贺七娘的话，打了盆灶间煨着的热水，这才放了她跟上来帮忙收拾。

        囫囵灌了几口，见着形狼狈的一位下僚匆匆奔进来，许瑾眸色一冷，当即以为是河岸又出了变故，连碗都忘了放，几大步就迎了上去。

        泥泞不堪的堤岸不比平地，纵是已经在鞋底上绑了稻草拧成的麻绳，以远松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追赶，竟还是被着急去河边察看情况，并一路向下僚吩咐着什么的许瑾越甩越远。

        好在余青姊弟三人出蜀地，也是见识过洪涝后各式疫症厉害的，或多或少，也知一些其中的关窍，自也赞同贺七娘的法，并由余青伍出面，好生同康令昊解释了一番。

        可一心一意，只在交代接下来该如何理这事上的许瑾，却对此是置若罔闻。即便那位下僚都连连往后回，许瑾仍是没有停下。

        果然，余青得了许瑾的托付，不光在他离开后，撵着贺七娘回后院梳洗更衣，更是把她按在炕上，一碗接一碗的姜茶送上之余，明令禁止她再下水帮忙。

        听过她的打算，店内帮着收拾的大家尽数面不舍，对着这些七七八八算下来，约莫占据了店内存酒大半数量的酒，唉声叹气。

        贺七娘在余青越来越担心的神色中，一手扒开扑到她面前，嘴里叨叨“他怎么在这里”，“他为什么在这里”此类话语的康令昊，垂下，双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心不妙。

        他们在铺子里忙着，城内横贯了东西的那条大河旁，经过两岸劳力接连不休的努力，河积堵的淤泥终被清开，漫出堤岸的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

        其后，正从小药瓶中倒出药，打算劝许瑾先行服药的远松见状，忙是跟了上去，并扬声劝。

        “郎君，您从昨晚开始，就咳得越来越厉害了。算属下求您，先将药吃了，行吗？”

        抱着犹自还袅袅往上冒着热气的水盆，贺七娘瞄一眼余青和小妹洗污泥用的凉水，才嗫嚅着动了动嘴，就在余青锐察觉，随后丢来的眼刀里偃旗息鼓，就着热水，起了柜上的酒瓮。

        将这些小酒瓮单独挑出来摆在一边，贺七娘打算等到外的积水彻底褪去之后，便将这些酒倒掉，省得后一不小心弄混。

        掌心里小心捧着药，等到终于见着那位前来回话的下僚，领命

        当他再一次险些了一跤之后，远松只得是无奈地停下脚步。

        康令昊对她的这个决定很是不解，丢了铲泥的，蹲在那些封口完好的酒瓮旁边，眼底是一万个不舍。

        想到这茬，贺七娘挥退心的低落，闷加快手下的动作，抱着一个接一个的酒瓮，洗起来。

        远松定定望着前方，微眯起眼，他注视着一衣裳早已看不出原色，了干，干了，挂满泥浆印记，下袍掖进腰间，全无往日儒雅端方仪态的许瑾。

        许瑾拱手同其低语，而她，则很快接收到余阿姊皱起的眉心，还有眼底写满的不赞成。

        曲室也进了水，当说不说，这次制出的，摆在里存放的曲砖，也是不能用了的。还有那些被水泡过的粮食，只消一想，更让人心疼到不行。

        至于一些没来及收拾上来，被水淹过的小酒瓮，即便贺七娘细细看过，面上没有破损，但她也知，这些酒，已是不适合再饮用、或是售卖的了。

        “郎君，郎君，好歹先将药吃了。”

        潦草搭出的草棚下，咳得原本煞白的面色渐渐胀红，都已品尝到铁锈腥气的许瑾，正接过远松递来的一碗热水。

        其中，贺七娘更是一下下着手下的酒瓮，半晌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