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安心微动，试探：“你口中的这位沈师兄，莫不是沈云升？”

        那时，她浑然没当回事，但眼下，听着有生员在文库三楼下落不明，不知为何，竟觉些微悚然。

        杨淳仔细回溯了一下，昨日适值晌午牌分，刚下了学，他问温廷安借了那一份律论墨帖，打算趁着午休，拿回学舍去誊抄，结果在去文库不远的竹廊巷里，撞到了钟瑾一行人，钟瑾神思委顿，容色慌惶，正与同舍的生员争执着什么事。

        杨淳疑：“你想从我这里知什么？”

        纸伞之下，温廷安看了杨淳一眼，“你若想要升入内舍，我可以替你想辙。”

        “这位梁姓生员，是怎么从文库里消失的？”温廷安颇觉可疑，“沈师兄看到他上楼了吗？如果他亲自值守，这人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的去了禁地？”

        杨淳愣了一愣，眸底晃过了一份挣扎之色，天色将近黎明，他看着寂夜之下的少年，温廷安茕茕孑立，容色被曙色瞄了一层金线，因此显得温笃且沉定，让人天生有信服的力量，杨淳双掌搓在衣裾前，应：“钟瑾他们之所以打我，是因为我无意间听到了他们说话。”

        “我听他们说，好像是去文库借一本前朝名儒的书判集，好像内舍考题就从书判集里出，但书判集是孤本，委实名贵，并非凭内舍生的份就能借着，他们仍是去借了，接着，就听到他们说，有一位同行的梁姓生员，私自去了三楼的禁地寻书，结果，那人就失踪了……”

        “失踪？”温廷安眉心浅锁，凝声，“没准这人是从另外一个出口离开了文库呢？”

        杨淳纳罕地问：“廷安弟认识沈师兄？”

        温廷安挑了挑眉心：“他们说了什么？”

        而所谓的平息内舍外舍的恩

        “我自当是让你凭你自己的努力，通过私试。若助你造弊，从长远来看，那定是作茧自缚的短视之策，我不可能会害杨兄。”

        温廷安这才将话引至了昨日的长巷寻衅案子上，就：“昨日同门的钟瑾钟师兄，为何会在巷口寻你麻烦？你要老实答我。”

        杨淳颇为为难地摇了摇，抱紧了盐盆：“这我就不太大清楚了，反正我只听了个大概，只说是那个人失踪了，情势很焦灼，尔后，钟瑾他们就发现了我，怕我告密，就将我收拾了一顿，然后廷安弟你们就来救我了……”

        “我会先给你摸底，探清你这两年以来所学的虚实，再为你裨补缺漏，当然，这只是计策之中的一小分，还有至关重要的一分，要待你告诉我一些实情之后，才能晓得。”

        温廷安仔细回溯了一下昨日的场景，原来，钟瑾折辱杨淳是因为他偷听了不该听的的东西，而之所以拿着律论羞辱她，全然也是障人耳目，让她以为钟瑾与杨淳起了争执，只不过是因为寻常的寻衅滋事。

        这成功激将到了杨淳，杨淳合拢了书册，趋近数步，凝声：“廷安弟助我升舍，我感激不尽，不过，你打算如何帮我？”

        温廷安莞尔一笑，点称是，她倏然想起了一件事，前日沈云升给了她一楼二楼的钥匙，跟她语重心长地交代过，每日酉时去文库值守二刻，且外，三楼乃是禁地，切忌外人擅闯。他还特地嘱告她，绝不能上去，也什么都不要问。

        杨淳有些目惊心地凝视她，以为对方是在说笑，他正色：“想什么辙子？若是犯了舍规那定是不可的，君子贫贱不移，我是想要升舍，但也必定不会去蝇营狗苟之事。”

        杨淳：“文库八方入口皆有学谕监守，眼线众多，守备极严，及至一楼二楼均有沈师兄值守，一个人若想下楼，一定会通过沈师兄这一关。但钟师兄他们说，他们在文库外边候了半个时辰，都没等到梁姓生员。”

葬至乱坟岗，为了不再看杨家人眼色，为了改变命途，杨淳决意入仕，只遗憾，他以举子的份入了三舍苑，却在过去两载之内，两番落榜，这让杨淳意志时而会黯然颓落不已。

        杨淳面踯躅之色，思前想后一阵，想着温廷安是昨日课试的筹，话辞有很重的份量，当是不会造假的，但他又有一丝后怕，遂没接话，上下打量了温廷安一眼，又听她浅淡地笑：“你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若不放手一搏，那今后就难再有翻之机了，一生只能屈就求人，莫非你想让长山的杨家，压在你脊梁骨上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