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渊陵为温廷安泡了一盏漱的清茶，次间?里置有博山炉，看着她冻红的脸儿逐渐恢复成寻常之?色，勾缠在阮渊陵上的芜绪也渐渐地散了，见着温廷安面凝色，以为她在忧虑升舍试一事，遂：“科考结果约莫两日后便能出，你的卷子会优先给天家来御批，若是批毕，我会遣人递个信给国?公?府，这一点?你稍安勿躁。”

        沈云升已经喂温廷舜服用下解药，九愁大半的毒已经解了，余下的毒要?过两日才能全?然消褪。除了解毒，还有那毒箭穿所落下的外伤，创口有些深了，万幸之?中的不幸便是未伤及心脉，没伤着本。

        半个时辰前，及至周廉将弥封好的考卷，恭送递呈至阮渊陵近前，他放下呈文，略过目一回?，仅一眼，说不震讶绝然是假的，先不论答得熨帖与否，单看字数篇幅与答题数量，每一律义与律论，温廷安都写得格外规整严实，瘦金看着养眼粲然，一翻而去，竟是所有题都答完。

        周廉追补：“禀大人，考篮里并无造弊之?物，下官还发现，温生员每写一题，必于草纸之?上摹写一回?，乃是提纲挈领之?文。”

        阮渊陵阅卷前，只想?着，温廷安能写完一篇策论与五篇判状就好，剩下的她写不完，他自会于太子殿下前疏通关节。看着考卷，阮渊陵抿了抿薄，牵出一丝浅浅的笑?，想?来温廷安笔墨已足，毋需他亲自来护着了。

得足够熟稔，考试经验也沛足，临场应变能力也够稳，要?不然这一回?，遇着超了数倍的题量，两篇大作文与九判状，满打?满算三万字，并且每一案桩出都完全?不一致，四个时辰写完这一沓考卷，难度得上一个“变态”也不为过，循照原主?的水准，定是心神恍惚，心态砸了的话，距离落榜也不远了。

        居然还打?了草稿？

        “沈兄，二弟情状如何了？”待进屋后，温廷安便寻沈云升，问起了温廷舜的伤势。

        温廷安心神一动，忙随着崔元昭踅回?了北苑。阮渊陵兀自在昏昧的檐牙之?下隽立片晌，少女的香，与薰炉内的澹澹青烟缭绕于指腹，他看着温廷安消息的背影，心想?，往后得多多提点?她，注意?与温廷舜之?间?的尺寸为好。

        阮渊陵：“这一点?毋需过忧，温太师、你父亲以及府中其?他人下值时，暂避于大理寺在城内伏设好的据点?之?中，天家会遣暗卫护他们周全?，待禁军与巡检卫将闹事之?人镇压下去，大理寺自会把他们送回?国?公?府。民四散、士子闹事不过是媵王的权宜之?计，届时媵王会交出几个闹事的替死鬼给大理寺，他这般妄为，引温家自乱阵脚，让官家猜疑温家。”

        周廉：“温生员答题之?时，下官一直于偏房里好生盯着，不论是律义、律策，亦或是律论，下官皆是看着他一字一字写出来的，温生员的真材实料，由此可见一斑。”话至尾梢，他音腔之?中还裹藏着钦佩之?色。按制科六论的水准，就连寻常的二甲进士怕是都难以望其?项背，但?温廷安竟能应对?自如，从容泰然，其?实力之?可怖，由此始知。

        温廷安固然是虑心升舍试，但?更?多是担忧士子聚街闹事，她：“谢过大人。只今儿民与士子堵在宣武门，晚辈挂心祖父与父亲那……”

        外适时传了崔元昭的叩门声，说是温家二公?子醒觉了。

        说话间?，绯袍男人行至温廷安近前，伸出敦厚粝的掌心，在她瘦削的肩膊很轻地拍了拍，视线望着她，低低地同她说：“温廷安，越是在这种时刻，你为温家的中砥，越要?应镇定才是。要?记住，你不止是一个人。”你不是飘萍无依的涂炭草芥，你是有枝可恃的空谷飞鸟。

        那一袭绣镶着鎏银玄纹的云裾，蘸染了淡淡的槐香，温廷安垂眸行了揖礼，隔着数层衣料，她感受到了阮渊陵掌腹的温，是长者蕴藉晚辈时，惯有的温和，教人安心。

        要?知，大邺开朝以来的制科之?试，从未有人打?过草稿，只因格外耗时，为了争分夺秒，人人开卷写，但?温廷安任地打?了草纸，竟还答得如此顺畅。

        相信今夜上峰见着考卷，也会由衷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