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他迫前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是挨近了些许，那?一阵如霜雪般的桐花香气?近在咫尺，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空气?之中，温廷舜的指腹静缓地摩挲着她的袖裾，鸦睫半垂着，狭眸隐微地勾连出了一个?弧度，沉着嗓子问：“你是在关心我么，长兄？”

        温廷安是温家的嫡长孙，那?一会儿温善晋还在朝中颇为得?势，诸房都看其脸色行事，自当是不敢招惹温廷安，将矛对准了位卑言轻的温廷舜，将祸水引至了他上，温青松怒不可?遏，拿温廷舜质询，温廷舜没有?辩驳一词，被罚跪祠堂跪了一宿，还挨了十多回藤鞭。

        语罢，随手将红穗青瓶抛掷给了他，许是她的力度没有?把握的当，那?一瓶药膏赶巧撞在了他膛上的伤口，只闻温廷舜闷声沉哼了一声，鬓角之间?匀缓地生出了一层薄汗，温廷安见此状，起?来的心子，一霎地便是放了，回行至他前，伸手托住了他的臂肘，“药瓶撞在了何？可?要紧？”她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止有?些欠妥的，话辞里也多少捎着了一些愧意。

        温廷安那?时本是怨他背叛她投奔至温青松膝下，但见着少年这般怜状，她心中又生出了悯意，那?样深的鞭笞之伤，青一的，紫一的，红一的，他该有?多疼。

        温廷安觉得?温翠眉有?些欺负人，遂去凶了她一顿，让她遣自己的丫鬟拣去，温翠眉被凶哭了，这件事不知怎的，历经多番周折，就传到了温青松那?，版本经人口口相传，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变成了温廷舜欺辱温翠眉，不仅将她的陀螺扔入了莲池里，还凶哭了她。

        温廷安的眸子在昏昧的光影显然?瞠了一瞠，看起?来，似是十分讶异于温廷舜会这般问，一抹意如藤蔓般，攀升上了她的粉颊，她似是听到了一桩笑闻，：“这一瓶药你爱用不用，不必自作多情。”

        但她从未听过温廷舜过一声疼，也从未有?人会主动问他，“你疼吗”。

        语罢，便是略显强势地搀着他去了帐榻，将青瓷瓶的轻然?拨开，放诸在他的掌心间?，“你且自己匀抹好，若有?什么需要帮手的，便唤我一声，我在屏风外候着。”

袖袂，偏着首，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犹记得?畴昔，他在崇国公府尚不受的时候，诸房的少爷尚值不太?记事的年纪，会联袂捉弄他，有?一回是在冬夜，温廷凉的妹妹，也就是温府的二姑娘温翠眉，打陀螺的时候，陀螺不甚坠入了莲花池里，急命温廷舜去拣回来。

        “长兄。”温廷舜低沉

        瓷瓶里的药膏里，弥漫着一份凉淡的薄荷香气?，气?息撞击在了温廷舜的鼻梁间?，他看着温廷安行至屏风的那?一端款款落座，纤影覆照在屏风的素绢之上，他角扯出了一丝极浅的弧度，垂眸撇去，掌心间?的瓷瓶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感温如春，方才她将药瓶在他手上，彼此的手不经意间?着了肌肤，他那?时才发觉，她的手既且凉，柔弱无骨般，温廷舜拇指与食指的指腹，轻微摩挲一阵子。

        她不解地问他，为何不对温青松出真相，温廷舜却?，温青松其实知晓内情，但并不揭破，他是想借此锤炼温廷舜的韧?，受过了多少疼楚折辱，今后的骨子才会有?多狠戾绝沉。

        温廷安不太?放心，她怕自己一走，温廷舜就会随手置自己，她凝着眸心，往值房里端略瞅了一眼，里是一派雅致且简约的陈置，有?帐榻也有?凭几，有?烛台也有?屏风，她遂是对温廷舜正色：“我扶你进去，待你给自己上好了药，我再自行离却?。”

        偌大?的值房内，气?氛针落可?闻，温廷安趺坐于屏风的外侧，余光里，可?以依稀看见少年褪去玄衫敷伤的剪影，温廷安不是第一次丈量他的躯，从风雪夜初遇的那?一夜，她为他濯洗过，也隐微地觉察到，他的总是藏着伤，胳膊与背脊的情状，全然?可?以用惨之一字来形容，新伤叠加在了淤青之上，几乎毫无一肤是完好无损的，像极了遍鳞伤的兽。

        受伤很?严峻，近乎半条命都没了，造相弥足狼狈。

        只遗憾，那?时候的温廷安心?尚浅，全然?不能?理解少年的话中深意，但她能?从小温廷舜的面容上，看出一孤僻的深影，是对生与死极致的漠视，应是如此，他的眉骨总是覆着一层薄霜，待人接物之时，一行一止总是疏离淡冷，教人本看不透，她不知，那?只不过是他的一层保护色。

        温廷舜淡淡地摇了摇首，白昼时天?还和着，但辗转到了夜间?，月色里却?添了重的凉意，风将眼前人的耳与颈间?都熏得?泛起?了一分薄薄的红晕，在玉般的肌肤映衬之下，那?一份晕色益发招眼，温廷舜撇开了视线，压哑着嗓子：“长兄回去罢，我会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