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在真相被戳穿的那段时间，林莲春已经听景煜屹过无数次歉了。

        “阿婆好。”景煜屹应声问好。

        完璧如愣了愣，泪花还盈在眼眶，僵地回看他。

        “这是你的家乡，我当然要来。”

        她轻轻抚摸自己孙女的背，和颜悦色，“璧如，你就当阿婆帮你提前看过了。”

        要说更紧张的明明应该是他。

        “你很早就来过这里？还认识了阿婆？”

        莫名长叹了一声，又由衷地展颜，笑着朝面前高大俊朗的小辈开口。

        熟悉的数落声在耳边响起，完璧如忍着想哭的冲动，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件要紧事，拉了拉后人的手，“阿婆，这是我男朋友，我带他回来看您，他叫景煜屹――”

        话音刚落下，林莲春那张肃然的脸上突然带了点笑。

        完璧如理了理思绪，怎么看都觉得这事儿有些难以想象。

        她其实完全没有怪罪景煜屹的意思。

        京市与安庄，一个是北现代化心都市，另一个是南方隐秘的江南小镇，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景煜屹非要远赴大半个国境来这里什么。

        面前的老人一只手搭在门上，上每一白发都被整齐地梳理好，面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而她看过来的眸光中却透着一从容淡定。

        隐忍又珍视。

        毕竟第一次面对自己的直系血亲，他再怎么样也不该像现在这样泰若自然吧。

        更何况，这件事情无论是在一起之前，还是在一起之后，他都没有和自己主动提过一句。

        而时光逝，亲眼见到他牵起完璧如的手。

        她打量了景煜屹片刻，视线落在了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

        “至于阿婆，”他说到这时，带着歉疚，无奈地笑，“我承认我当时目的并不存粹。”

        “但你应该比我清楚，林阿婆是一位有智慧的老人，能遇见她，该是我的荣幸。”

        她的声音莫名带着颤抖，脱口之时又觉得有点酸涩。

        “……”

        男人勾了勾角，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举动实在不像是那个年龄段的孩子能出来的事情。

        完璧如不由感到奇怪，刚打算开口说两句，面前的大门正好打开。

        还偏偏与自己的阿婆结有前缘，言谈之间似乎已经相识很久。

        带着一声很轻的“吱呀”声，熟悉得能把她一下子带回到十二岁以前。

        她小时候玩闹过的青石板街，上学时最讨厌的学堂，每次经过时都要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石板桥，从小到大尝过的摊铺、钻过的小巷，他都想看看。

        这样的话对于林莲春很受用。

        景煜屹早就料到来安庄以后会有这么一副场景，不疾不徐为他们两人分别斟了两杯茶。

        完璧如呼一滞，凝神盯着他看了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因为她知，这个孩子是真心对待完璧如的。

        她坐在桌边，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瞬不眨盯着他，恨不得从他脸上能看出什么答案来。

        景煜屹之前就告诉过她，他因为研学来过安庄。而那时的完璧如压没认为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

        “可是――”

        “阿屹，好久不见。”

        阿婆的皱纹似乎比从前多了几，神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完璧如莫名红了眼眶，思念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铺天盖地涌上来。

        林阿婆心中的欣几乎溢满。

        “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但又顾及着什么，她不敢扑上前拥抱，只是小心翼翼向前走近一步，低声嗫嚅着，“阿婆……”

        直到林莲春端着刚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过来，看出他们凝固的气氛，轻轻拍了拍完璧如的肩膀，似千言万语。

        完璧如还是认真看着景煜屹，听他继续讲从前，在他的视角里，她完全不知的事情。

        “……为什么？”她忍着酸涩发问。

        林阿婆闻言，神色微动，那只苍老的手便从门把手上落下，握住完璧如微微蜷起的指节，仍旧板着脸，语气却听得出很温和，“傻丫，一见面怎么这幅表情！”

        她第一次上景家还瞻前顾后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