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雨也小了些，衔池正准备走，却突然见梅娘慌慌张张进来。她鲜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裙角都沾了一大片，一进来便立将门掩好，急急对沈澈：“太子来了。”

        她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先前哭过一场。

        因为沈澈？

        他要她去抄一份名单。

        宁珣既然亮了份，自然没人敢拦，用不了多久便会到这儿来。

        沈澈望着她的目光依旧温柔：“本是打算叫你看完直接烧了的。但你若是想留，便仔细些。”

        沈澈却恍若未闻，只又给衔池续上一杯热茶，“再喝一口。外下雨了，会冷。”

        见娘在池家确实被照顾得很好，她放下心去，将信小心收折，刚要收起来才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沈澈。

        一来二去，拟定官员调动名单一事，竟落在东那位上。也正因此，太子被解了禁足。

        是娘亲笔所书，字迹娟秀，也不像先前病中那样绵无力。

        而在早朝上过了明面儿，质便不同了。

        不必再说什么他也明白。

        此事在那林参议死后，圣人其实便知了。其中同宁禛有攀扯的，都已经置妥当——可那是私下里。

        此事非同小可，宁禛本将这差事揽到自己上，可圣人没允。

        衔池倏地坐直了子，他不是正忙着么，还有闲暇来这儿接她？

        不知是该感慨堂堂东竟跟张筛子似的，还是该后怕沈澈的无孔不入。

        沈澈将那盏温度差不多可以入口的热茶放回她手边。

        她飞快点点，将信同舞鞋一藏进怀里，又拿出自己写给娘的信递给他。

        他安排小五去池家取信那日，本只是担心她，想见一见她。孰料不过短短几日间，朝堂形势又变了。

        她不信沈澈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只是单纯想见她一面。与其等他说，不如她主动问。

        她气还没匀，一脑说下去：“穿的常服，也没用东的车驾，来得低调，但没遮掩份。”

        现在他确实需要她去一件事。

        衔池面难色，有些惶然：“可我不知能不能好，他从未在我面前看过政务。”

        雨滴溅落伞面，四迸溅开。握着伞柄的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宁珣在她前不远站定，伞檐微微向上抬起。

        她知自己没有权利拒绝，但有的话总要说在前。

        而此时有人奏请提议，既然先前林参议是太子安排去的荆州，如今牵扯出的事端，由太子解决再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衔池，“只说是来接人的。”

        “找机会将那名单记下来，自会有人去找你拿。”

        衔池站起，哪儿还顾得上这盏茶，“他既是来接我的，那我便直接下去跟他走，你们留在屋里，就不会同他撞上。”

        衔池眸中一亮，先接过舞鞋仔细看了看，而后便放在膝上，将信拆开。

        到最后几级时，雨幕带来的气扑面而来，她才缓下脚步，站在阶上，安静等着他朝她走来。

        衔池没多想，生怕再晚一步他便要上来，将门从背后掩好，便立刻提着裙子，从木梯一路小跑下去。

        请立新后一事的余震仍在，恰在此时，去岁秋里林参议查的那桩私盐案又被翻出来——那桩案子被查出牵涉到分京中官员。

        圣人这几日本就心气不顺，当即在乾正殿金口玉言，要将一批官员进行调动。

        好在她这儿是二楼，底下撑伞的人若不抬，还看不到她。

        她边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前，雨声隔绝了脚步声，因着推开门这一刻，她才看见不远有人撑着伞走近。细密如织的雨幕到他那儿，便陷下去一块儿。

        方才屋里沉闷腐朽的气息散开，雨下了有一阵儿了，也不再沉甸甸地压着人不动气，起码让人能长长地透一口气。

        衔池低低应了一声，啜了一口热茶。

        她低的空里，沈澈从一旁拿出一封信并一双舞鞋，递到她面前：“宋夫人很好，你可以放心。郎中也说照这样养下去，再有个一年半载，便能正常生活了。”

        衔池顺势抽回手，低低“嗯”了一声，又顿了顿，鼻音重，尾音却上扬着，似是在期待一切顺利她就能早点从东脱：“那……这几日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他给了她足足一个时辰，看样子，他还是来得早了。

他伸手替她抹去眼泪，语调温柔：“熬一熬，很快就过去了。”

        “尽力便好，不必紧张，放轻松些。”他又替她倒了一盏热茶，柔声：“倘若真被他发现，也不要慌张，咬定你不知情。自会有人出来罪。”

        他隔着雨幕朝她望过来。

        沈澈口中有几个名字她听着很陌生，但等他说完，她大致也明白了宁珣这几日到底都在书房忙什么。

        宁珣抬眼，淡淡瞥了一眼她方才出来的那间房——房门紧闭，将里的一切挡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