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被人心心念念的陛下正拿了卷史书，躲在小船里避热。

        暗卫连忙跪了下来。“陛下好似在藏书阁翻阅典籍，许是为了八月乡试的人事调动准备。”

        秦见祀指间用力，很轻松就掰断了壳，于是掰了几个递到贺子裕眼前，贺子裕却也不用手拿，低下好像小猫舐一样，从他掌心中叼走一个菱角。

        “严大公子，在诏狱里啊。”

        “朕知这是簪子，”贺子裕接过来看这白玉簪，质地通透，古铜镶得大方简朴，拿来当束发冠的簪子也不错，“朕问皇叔把这给朕干什么呢？”

        贺子裕连忙改口，笑眯眯接住了秦见祀投来的菱角。

        “嗯，太傅教朕陶冶情，还教朕弹古琴呢。”贺子裕再低下去，却没有菱角吃了，于是了秦见祀的掌心。“朕还要。”

        “簪子。”

        “陛下？”

        他见贺子裕在这也没半分惊讶，只是撑膝在一旁坐下，又看见案几边上那排着牙印却没咬开的菱角，拿起来看了看。

        ·

        “嗯？”

        秦见祀看了会儿他，目光幽深。“陛下在看什么书？”

        那掌心便也就不缩回了，仍是放在那任他吃，贺子裕边看着书很快吃完，就再来叼一个。

        秦见祀抬指叩上他脑袋。

        “真是怪哉。”他摸上那半泛黄的史册纸张，小楷抄写的字端端正正，发散着淡淡墨臭味。贺子裕了半饷还是摇摇，又寻扇子摇风去了。

        忽然船往下沉了一下，水花溅开去，就传来鞋履落船板的声音。

        “此事不用再向陛下提及。”秦见祀将笔投入笔洗中，吩咐暗卫把批阅好的奏章拿走。“他现在何？”

        秦见祀否决了，“只怕半夜，陛下又要饿醒。”

        贺子裕抬起，对上面前黑影，却是秦见祀从岸上下来，一朱色公服，满是清贵意。

        “懒得剥？”

        只等到菱角都掰完了，贺子裕也撑得再也吃不下。秦见祀起上岸去，又递手来给他。

        秦见祀撑手起来，往外而去。

        “教得，教得。”

        “本王问的是陛下。”秦见祀着眉心，多少有些不耐烦。

        “痛。”贺子裕喊了声。

        船飘出十几丈远，绳索却还缚在岸上，于是贺子裕恍然不觉间，那船就被人拉起了绳索，一点点靠近岸边。

        “前朝的通史，翰林院旧编的。”贺子裕也不抬。

        “等皇叔你来剥呢。”贺子裕抽走史册，随手卷起一页。“皇叔怎么寻来的？”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小船通。贺子裕嫌剥菱角费力，却也没带人上船，只得啃了一半菱角扔案，无聊又翻了几页前朝史册。风过泛了涟漪，他倒也悠闲自在。

        “臣母过世时，嘱臣将此物交予王妃手中，”秦见祀嗓音不咸不淡，顿了下，“臣并无王妃，索便交由陛下保。”

        风过寂寂的，小船乌篷下只他们两人，也算是雅趣闲适，四围莲叶接天几分清爽，又浮动淡淡的莲香，没有堆积的奏章政务与需料理的事，秦见祀难得轻松。

        “王爷似乎越发在意陛下了……”

宜了。

        太傅让他读史，所以他特意去藏书阁拿了几卷书，翻到前朝灭亡正是因为国库空虚而加设税收，大量印钱导致百姓生活难以为继，不由感慨万分。

        秦见祀见状掠起角，与贺子裕并肩走着往而去，宦官婢跟在后，他又状似不经意般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递给贺子裕。

        “臣四闲逛，偶然见得陛下在此。”

        “朕一般怎会饿，那还不是因为……”贺子裕话说一半，忽然悻悻然闭了嘴。

        “秦见祀，”贺子裕负手慢悠悠走着，小声，“说一句心悦朕，有这么难吗？”

        “……”

        “怎么突然看这些？”

        “喔。”

        史书还记那前朝太子刘遏，亡国之后几经离，最后遭受折辱，死于当时起义军中，又被起义将领以颅祭旗。

        底下几个暗卫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低下了。

        “弹古琴无甚意思，”秦见祀仍旧接着掰菱角去，“改日，臣教陛下骑。”

        贺子裕借力上岸，一边还在吩咐候着的宦官说：“等下朕的晚膳就不用了，叫御书房备碗莲子羹也差不多。”

        “皇叔你又教？”贺子裕想起上回教骑的事情，暗搓搓瞥了眼秦见祀，“朕都有些后怕了，怕是教不得。”

        “这是什么？”

        风乍起，贺子裕正拿菱角压住被风乱的书页，瞥到那句“蛾贼杀遏以祠天”，不知为何心漏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