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却是白连沙拱了手，“回陛下，原先混进来的细作是早几年便被吞并的图兰，如今攻打灏州的却是王廷新组的铁甲军。”

        “这消息怎么样？”法兰切斯卡笑，一边拉了拉缰绳，让走得慢些。他一与汉人截然不同的金发尽皆包进了巾，再上兜鍪，不细看倒也发现不了他的异族人份。

        皇帝不禁挑了挑眉，随手了上银簪挑亮了烛芯，“铁甲军？不是通泰四十九年便被全歼了么？怎么，他们又组了一支？”

        只是不知为何，牧人却传起了三銮驾都是空驾，圣人早带着亲兵去见了漠北王廷的要人，将助力此人夺得汗位的消息。

        圣驾半路失踪，兵又归入云州。这边灏州正久攻不下，士气低迷，听了这消息反以为大楚的天子要从云州绕行，从背后袭击，一时快报了王廷另派一拨人直往云州去。

        “你到底在玩什么啊，灏州不还是没有粮食么。”

        “正是。这支铁甲军是近几年才活跃的，吞并了不少周边落。”

        “臣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谁知皇帝只是笑，“白卿莫慌，目下还是以夺回神封城为要，至于这旁的，还需花些气力，打通关节才行。”她指了指粮官呈报的东西，“而今粮草告急，便是省俭也只有一月可守。朔州唯秋季可收粮食，此时只能等关内调运粮草回援，我们需一月内解了这铁甲军。”

        过了三日，銮驾又在云州城外冒了出来，晃晃悠悠过了云州府后，幽州刺史却又接着了銮驾。紧接着，本不在行军路线上的朔州也接着了銮驾，一时间众说纷纭，不知哪一才是天子辇车，各州连带着云州韩刺史都转了口风，尽皆一口咬死了圣驾亲临，浩浩地已往灏州去了。

        看样子对方已等候多时了。帐篷看着搭起来还不多久，薄薄一层，胡乱盖了些毡防风。几人绕在帐周，外还守着几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守卫。

        “办得不错。”皇帝的脸隐在面后，也不显了出来，只能从声线辨别出她带了几分笑意。她只穿着锁子甲，外罩着厚裘，连兜鍪也隐在风帽底下，“总认灏州一座城打怕他们也无聊，让他们打打云州朔州去。”

        銮驾莫名其妙在云州境内消失了。

        云州府内韩刺史听闻不由大呼冤枉：“我这里哪有什么兵投奔！”自然这消息也跟着不知哪来的隔墙之耳不胫而走了，一时间倒显得天子带着的兵遇着什么神人仙境似的，一夕间蒸发了。

        “你这人，不想着怎么用兵，倒在此费神。”皇帝佯怒，只撑了一面去看后粮官呈上来的明细，粮草其实所剩无几了。

        忽而，两匹并行的都跺了跺前蹄，打了几个响鼻。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无人摸得着脑。

        皇帝笑眯眯地，说着灏州紧急，面上却丝毫没有军情紧急的意思，还有闲心笑杨九辞憔悴太过，该去洗洗脸。

        皇帝同侧的亲卫对视一眼，拨动相互靠近了些，下隐入草丛。

        “臣不敢。”杨九辞一拱手，留下白连沙一人在旁边摸不着脑，只能愣愣地看着旁边两个女子一唱一和的。

        连带着皇帝边十二禁军营卫同三镇兵，集在云、长、冥三州交界消了声息。

        自御驾兵分了三路从云、朔、幽三州过境，铁甲军明显兵减少了些，却听着朔州云州连连朝灏州发报，尽是言及分了兵在他们城下拦截天子的。

        天子销声匿迹，本该是被极力隐瞒的消息，没想到这消息却长了翅膀似的，在几州游的牧人间疯传，直言天子遇刺，营卫与兵尽皆散，只能归往云州刺史。

        杨九辞闻言便笑，“陛下明鉴，旧唐故事多矣。”

面招来粮官吩咐几句，一面教后亲卫解了裘去挂上，“当先是连上神封，再退了兵――可探出来是哪路人么？”

        帐内影影绰绰，火光颤动，带着毡布上的影子也颤动。

        挡不住，当然挡不住。

        “是啊，还是没有，”皇帝仍旧是笑，“之前叫你办的另外一件事办得怎么样了？”她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拢了拢风帽，“我们的人没什么事吧？”

        杨九辞只笑：“自然是陛下天威圣德，承运降福，破了我灏州危局。”

        可惜白连沙仍旧云里雾里，只能以为皇帝是在强乐，“陛下容禀，铁甲军占据神封，若沿着河川往十方湖去，只怕要一举偷取我幽云朔三州，一月内，如何抵挡呢。”

        两匹行在山脚下，沿着草坡缓缓而行。虽是草坡，到底冬日里清寒肃杀，不过偶有几枝高些的草木，余下的都只匍匐在土坡上，还沾着未曾化尽的残雪。

        “没有……”法兰切斯卡拉长了尾音，很有些无奈的样子。他似乎全不怕冷，衣裳也还是春秋时候的衫子，只多罩了件罩甲罢了，“大秦商队谁会想到是你的人啊，而且漠北的人也是人啊，他们也要吃饭的，不靠商队送东西怎么活。”

        是人声。

        “若有变要你全掉，你

        皇帝微微转了转眼珠，将银簪插回上去，“是那个第三王子？朕记得，他爹没什么本事，却生了个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