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稿似乎已经耗了她大半的力，她那张俏的脸上，俊秀的眉已经拧成了个小疙瘩。每写几行，她就恨恨地吐出一口浊气，再往他这边偷瞟一眼。

        沈延忽然睁开眼。

        说得也是。若不是有所求，好好一个姑娘家又何必扮成男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这些苦差事。

        下不为例，日后还是得将她与其他僚属一视同仁。

        沈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看透似的。

        “有所求。”

        浮云遮遮避避，洒进车窗的月色暧昧而旖旎。

        他这人面相冷，眼神也总显得淡漠，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过温柔，竟让他的眸中显出些怜意。

        这已经是她的第三稿了。

        柳青叹了口气，只好又坐回去。也不知他怎么想的，那么多线索都还没捋清，此时写这些有何意义。

        “大人……”

        只不过他所求的那些更加虚妄，明明知她和他念念不忘的那人是两个人，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注意她，了许多不该的事。

        完全不让他怀疑恐怕是不可能的了，但他有没有把现在的柳青和从前的刘语清联系到一起呢？

        “晚上到我那去写，写不好就重写，直到我满意为止。”

        她本能地想随便编个谎话搪过去，但又忽然想起他贴着槅扇认认真真告诉她的那些话，谎话就说不出口了。

        “……”柳青微微叹了口气，“下官是......有所求。”

        暮色深沉，客栈里大分的房间都已经暗了下去，唯沈延这一间仍是灯火通明。

        案子都没结，写什么陈述？

        他的心意她无法回应，也不能对他坦诚相待，但至少可以少骗他一点。

        “柳主事。”

        应该还不至于。若她不是当事人的话，也定然会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

        “那人是什么样的人，下官自然明白。下官只是......也有些难言之隐。”

        柳青眨眨眼：“大人，您那话是当真的啊？”

        沈延一手接过，似是极不情愿地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他微一抬眼，瞥了瞥角落里的更漏。此时已入人定，这个时辰即便那个什么“有能”来了，他们也肯定吃不成夜宵了。

        柳青撞上他的目光，有些赧然。他方才知她在偷看他？

        车快到柳青驿馆的时候，她起和沈延告辞。

        这口气已经颇有些幽怨了。

        沈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然当真。”

        沈延抬看她：“你走了，案情陈述谁来写？”

        柳青反应了片刻。那人？他这说的这是......王友能？

        不过为了永绝后患，还是得尽快想个办法，向他证明她是如假包换的男人。

        她之前当着王友能的面说要写案情陈述，也不过是个借口。毕竟今日才刚清剿完，那些被掳来的姑娘的证词她都还来不及看，琼楼的东家也还没归案，所以案子都不能结。

        她只能说这么多了。

        沈延自打上了车就一言不发。

        “那人居心何在，你难看不出来么？”离得近的时候，能听出他嗓音中柔和的沙感。

        柳青吧地把笔一搁，将手中的一叠纸，递到他面前。

        那人对她显然是不怀好意的，她还是在他这里比较安全。虽然她在灯下写字的神态实在是亲切、可爱，让他移不开眼，但那绝不是他让她来写东西的原因。

        柳青皱着眉向王友能告辞，一路小跑地跟上去。

        什么叫写不好就重写，她在衙门干了这么多年，还能连个案情陈述都不会写么。

        他靠在太师椅上惬意地翻着书，而柳青正坐在他的书案旁，咬着牙改那篇无中生有的案情陈述。

        他这人本就不是个话多的，柳青很习惯，但她总觉得他是有些不悦的，而且可能与她有关。

        他拿着那几张纸摆了摆样子。

        她拿回画满了红圈的第二稿时，他眼见她紧紧着那沓纸，在其上掐出了一个印子。

        沈延在薄间将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暗自苦笑。

...”柳青在努力地想有什么借口可以用用。

        琼楼里面灯火通明，外面的天色却早已暗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与其任她和那个什么“有能”的喝糊涂酒，还是让她坐在这写字更能让他舒心。

        她余光见他合着眼，便放心地打量他。

        “......上次在酒楼的事情也是，你明明什么都知，为何还要往人家设好的圈套里？”

        “下官其实......”

        其实有所求的又何止是她，他不也一样。

        沈延甩了这么一句，已经阔步走到前面去了。

        他这人可真难猜，也不知他对她究竟疑心到什么程度。

        她全的怨气集于指尖，着笔杆的小手上青突了又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