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睛里曾经藏着用秘法封住的恶鬼。

        女人的眼睛眼睛被挖出，脖子也缺口，可见骨节在其中，全伴随着抽搐，也只有上半的肉还算完好，下半是同晏琼渊一样的骨节，两条骨节交缠，像是蛇类永不停歇的交尾。

        鱼阙恨钩夫人也怕她，怎么能不怕？

        钩夫人咙里发出嗬嗬的笑。

        “你想知什么？”

        “是谁来了……”

        七脉争锋那日，晏琼渊强行把晏琼池带了回来，没想到这家伙先前佯装柔弱，待一回到烛玉京出了那样可怕的面目。

        自己也沦为了现在这个模样。

        “是鱼阙的声音。”

        少时的钩夫人在鱼阙心里已经是一座不可逾越一定高山，同样也是压在她心上的大山。

        “那个邪物回到烛玉京后，不知用了什么邪法控制了整个宗门的人，梦魇……我们陷入了巨大的梦魇里，他真是了不得能到这个份上！”

        那个女人说话，声音不似当年孤傲清冷，因为长时间泡在这些不知是什么东西之下，说话已经变得非常艰难。

        鱼阙认出来是此人是谁。

        晏琼渊停下了扭曲的怨毒，又平和了下来，大约是觉得事到如今，该点事情反击他美丽狡猾的弟弟。

        鱼阙早知他恨他们二人，自然不想听他诉说自己的恨，只让他拣重点讲，“这里是哪？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你还知多少，告诉我。”

        钩夫人对她的恶意复杂，此前她单纯觉得这是因为知她是鱼氏的孩子，知是鱼斗雪的孩子，现在经历诸多事情，不曾被知晓的往事一层层回忆，钩夫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倒是那个被从池水里提起来的女人突然全战栗，睁开眼。

        鱼阙没有说话。

        晏琼渊虽然看不见，但是还是能想到鱼阙那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说不定眼睛里还还带着一些不忍。

        “你阿娘的事情，还是那个邪物的来历？”

        “……”

        “我当然知是你。”

        可，可她现在成了这个不人不鬼的模样……

        鱼阙被她残害可不算少。

        “他把我变成这副模样……哼，他以为这样就能消除心里的恨意了么？”

        晏琼渊低低地咆哮，终于宣了他的恨意：“我变成这副模样，全是拜你们所赐！若不是你们……你们要是听话一些，该死的去死，该什么就什么就好了，为什么……”

        鱼阙后退了一步。

“我不该同意你和那邪物来到晏氏，不该叫你们平安地在烛玉京活下去！他从我母亲肚子里破开出世时，我便应该一刀杀了他！你来到晏氏，我也该把你杀了，鱼阙，你本不应该来到烛玉京！”

        “……是我。”

        “对了，鱼阙，你想不想知我们的母亲怎么样了？不妨来见一见她罢，兴许她这里也有你想知的答案，你想知什么？”

        晏琼渊说：“如今我们被控制在此，要报仇也不了什么。”

        “鱼阙……？”

        “你还是回来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鱼阙咬了咬牙，抬起脸质问：“钩夫人，是我。”

        “我真是后悔！”

        鱼阙还记得钩夫人的试探，但凡敢轻信他人，换来的就是两片竹夹打脸，不许用罡气护……晏琼池还好些，晏琼池对其他人其他东西的死活完全不在意，钩夫人于是拿她来试探晏琼池……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是恨鱼斗雪？是知她的来历不明？是知晓她作为研究对象的可用价值？还是真的纯粹恶趣味，很好奇她若是于晏琼池□□能生下来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说，有别的原因？

        说罢，晏琼渊脖子的骨节一截截收缩，血池回旋的骨节缓缓从池子里抽出一个人，他的笑脸也变得扭曲。

        “我们都可以告诉你。”

        但到底是钩夫人，她还是能感觉到鱼阙的气息。

        但同样，也是钩夫人迫她学的阴城杂术，晏氏家传的剑法惊鸿影，告诉她很多关于人心的嫌恶，不要试探人心，察觉不对应该立即除掉。

        多得能编纂出一个噩梦剧情，足够晏琼池写成话本去编排她。

        “吓到了吗？”

        她的眼睛眼睛早已被挖去，睁开时，只能看到空的两个坑。

        在鱼阙的记忆里，她很少看见钩夫人睁眼，这个女人一袭黑袍，形高挑窈窕，闭着眼，上简单地簪着发髻，或者是带着黑色的幅巾，因为闭着眼，总是给人疏离冷漠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