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真的，在我的心里，我还是希望能有一天，你能再带我去吃胡麻饼，刚出炉的，你再叮嘱那娘子，叫她给我多撒些胡麻……”

        “嫮儿吗？”忽然，舍内传出皇帝的呼声。

        伴着几咳声，隐隐有烛照光从寝殿内门后透出。

        老伴当一句话也没说，只轻轻地拍着她的胳膊，便好似她仍是小时候的簪星小郡主，他们行在回定王府的路上，他在哄着玩累了的她睡觉。

        出来，回的路上，絮雨和赵中芳同坐一车。

        “阿耶，上回是不是说，只要我想回公主，任何时候都可以？”絮雨径直开口。

        絮雨转过，看见卫茵娘看着自己，下了眼泪。

        “你猜得没错。”她低声。

        她朝卫茵娘点了点，转匆匆要去。这时，听到后传来一声音。

        值夜的杨在恩说，皇帝今夜在躺下去后，或因咳嗽，睡不着，又起了，批阅因出京在即，下面为赶时间而一窝蜂递交上来的许多奏折。

        正站在舍门口的杨在恩也听到了，一时喜不自禁，忙看向旁的老监，却见他神色沉凝地望着前方的公主，似乎并不见多少喜色，不禁略觉不解。

        “你想好了？”

        皇帝觑她一眼，问了一声，随即将手中的奏折靠向烛火，好看得更清楚些。

        絮雨迎着皇帝的目光。

        殿后，是同行的百杂官员和役从。

        龙舆后，跟从着此行同往苍山的其余众多皇亲贵胄、贵女命妇以及留驻长安的诸藩王侯和使节，朝廷各尚书、司徒大夫等百僚。他们或骑，或乘车，也各有仪仗。

        “等一下！”

        一早，出门起，皇帝就带这小画师上了舆车，让人坐在边，同车而行。当时惊得周围人瞠目。一个御史大着胆子出列上言，大意是说尊卑有别，制不可逾，请皇帝令这廷画师归位，与直院之人同行。众人都为他一把汗。谁知

        絮雨推门，走了进去，一直走到披衣靠坐在榻，正借着烛火在阅事的皇帝的畔，停了步。

        皇帝那一双原本正眯起来在看奏章的眼蓦地一定，随即，慢慢转脸，朝向她。

        她微微歪着，斜靠在老伴当的肩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三日后,太史为皇帝此次苍山之行择定的日子到来。

        絮雨凝视着她，一字一字地：“阿姐，谢谢你。”

        在皇帝龙舆的前后,依次是骑乘的左右领军卫、武卫、骁卫、威卫等亲、勋、翊卫仗,各卫皆由中郎将带三十六人组成队。他们无不是各卫选出来的最为出色的子弟,个个英俊雄健,鍪甲着,佩齐弓刀和楯槊。阳光照耀,光芒烁动。阿史那承平、宇文峙等人皆是在列。

        这一支队伍众达数千，出城后，一路迤逦东去，大风过，金吾卫辟邪旗、领军卫青麟旗、武卫玉旗、左右卫黄鹿旗、骁卫赤熊旗、威卫黑鸾旗……浩浩，漫天旗动，如云压，惊得许多正在田间劳作的乡民纷纷叩拜，口呼万岁。

        “我该走了。”

        “裴家郎君已去见过殿下了。殿下可能知些当年北渊之战的往事，据此认为纵之人是陛下。他应是将自己的所知告诉了裴郎君……”

        她闭目，泪不绝。

        “怎么还不去睡？阿耶方听到四更鼓了。”

        当天，这一支队伍的最前方，由太仆卿执辔驾驭，六开,当朝太子李懋一戎衣，率京兆牧和太常卿在前引路。

        她用平稳的声音说。

        “是。我已想好。”

        片刻后，皇帝问，语调仿佛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意味。

        虽然皇帝下令简卤簿,去除不必要的繁文缛节,但大驾出行，除去可以减些皇帝所乘辂车周围的繖扇、华盖等仪物，其余仪仗,如警跸、侍卫、仪从等，是无论如何也少不了的。

        “我只知这些了。公主你去吧。”

        一切都合乎皇帝大驾出行当有的仪制，除了一件事，这事和中那个名叫叶絮雨的廷小画师有关。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夏日清晨，有司陈设卤簿，等到吉时昼漏上五刻到,千牛将军在前为天子升路,黄门侍郎前奏请发,皇帝乘上龙舆，里随即钟鼓传音，銮驾出，行经承天门大街,再从长安城东北的通化门出城，往苍山而去。

        “我想公主了。去苍山后，陛下便叫我回公主吧。”

        她忍着眼底涌出的意，戛然止话，面上出了笑容。

        “小郎君去劝劝吧。陛下也就听你的劝了。”杨在恩轻声。

        在漏响过四更的时分，絮雨回到皇，来到紫云的舍外。

        第73章

        谁都知这小画师近来颇受皇帝恩，然而谁也不会想到，皇帝的恩，竟到这种地步。